吆喝完,也不顾乡镇秀才的体面了,拄着拐棍,踉踉跄跄地往家走,因为知道这帮整天在茶馆打发日子的闲汉都不是要脸皮的,只要有好处,多不要脸的事都能干出来,喊他声舅舅才到哪儿?他可是半个铜板都不想花在这帮赖皮身上!
回家就跟葛晋颂和金送子火了,说满大街都知道炮楼里的日本鬼子是葛晋颂的舅子了。
把葛晋颂给说愣了,问怎么回事。原本拉着葛鸿雁的葛鸿飞突然撒了手,转身跑回自己屋去了。金送子想起德生来那夜,葛鸿飞起来撒尿叫德生舅舅,德生给了他一大把糖,莫不是问题出在这儿?就跟进屋里。
葛鸿飞跪在地上,拉开五斗橱最下面的抽屉,把散在抽屉里的水果糖往里堆。金送子就拉起葛鸿飞,问哪儿来的。
葛鸿飞低着头,不看她,噘着嘴,一副随便你怎么问,我就不想告诉你的样子。葛晋颂闻声进来,扫了抽屉一眼,把葛鸿飞从金送子手里拉过来,盯着他眼珠问:“哪儿来的糖?”
葛鸿飞嗓门响亮地说:“我舅舅给的!”
葛晋颂强忍怒气:“他什么时候给你的?”
“前天!”
“在哪儿给你的?”
“街上!”
“你跟他要的?”
“我没要!他去百货铺子买香胰子,我叫他舅舅,他就给我买了糖!”
葛晋颂抓过葛鸿飞,朝着屁股就打了一巴掌:“谁让你叫他舅舅的?!”
“我娘!我娘说我得叫他舅舅!”
葛晋颂把他夹在腋下,屁股朝上,朝屁股上噼里啪啦打:“他不是你舅舅!听见没有?以后在街上见了,不许喊他舅舅!”
葛鸿飞一边挣扎一边哭:“我就要他做我的舅舅,舅舅才会给我买糖!”
“我让你犟!”葛晋颂又打了几巴掌,把葛鸿雁吓哭了。金送子也心疼,过来从他胳肢窝底下往外扒葛鸿飞:“也不能怪孩子,舅舅是咱让他叫的,他懂什么?”说着,把葛鸿飞抱在怀里,“当初又没说在外面不许喊他舅舅。”金送子给葛鸿飞擦擦泪,说,“鸿飞,你记着,以后在街上看见他,不许叫他舅舅。”
葛鸿飞觉得委屈,呜呜哭,问为什么。
金送子狠了狠心说:“因为他是坏人。”
葛鸿飞犟嘴:“他不是坏人!坏人不会给小孩儿买糖!”
想想以后遇见德生不能喊舅舅,再也吃不到他买的糖了,葛鸿飞就难过,哭得更厉害了。
偶尔地,唐立成会托着一把紫砂壶到酱铺坐会儿,让葛晋颂尝尝他托人从福建捎回来的茶。
对唐立成的经常眷顾,葛晋颂是憎恶的。因为唐立成的儿子唐华山是县警备队队长,听日本人的调遣,明白人都知道那是汉奸。唐立成民国的时候是镇长,日本人来了,他还是镇长,日本人让抓鸡他不敢吓狗,说白了,是伪政府的底层小吏,也是汉奸。如果唐华山、唐立成是汉奸,和鬼子吃喝拉撒在一起的德生就更是汉奸,现在,外界说德生是他葛晋颂的舅子哥,言下之意就是汉奸的亲戚,而唐立成经常往酱铺跑,让他有种鱼找鱼虾找虾,王八找了个鳖亲家的一丘之貉感,倍觉窝囊。</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