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送子说:“唐华山见的世面比咱大,他就没说该咋办?”
葛晋颂把筷子一扔,饭也不吃了。金送子就明白了,唐华山一定说了丧气话,就小心翼翼地说:“生气也没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葛晋颂说:“我就奇怪了,咱中国这么大,人这么多,怎么能让指甲盖大小的日本给占了?日本人还没来呢,县长先跑了,咱中国满地上跑的是绵羊啊!”
晚上,葛晋颂和镇上的大户以及族长们去乡公所碰头,本想借着起风镇有围墙有护城河,大家能齐心对付日本人,慷慨激昂地说上一通。可大家七嘴八舌,没一个准主意。末了,唐立成扫了大家一眼,说:“葛掌柜,你还是年轻了。”然后又问大伙,“你们觉得,咱一个起风镇,比县政府还有本事?”
话音一落,整个屋子就安静了下来。
见大家不语,唐立成就又说:“县政府聚集着咱全县的力量,他们都自知不敌跑了,就咱起风镇?不要说咱一个起风镇,一百个起风镇也干不过日本人!”说着,让唐华山把他知道的情况给大家讲讲。
唐华山从七七事变到日本人一路势如破竹从关外打进来,分析了半天,说恐怕整个中国都要沦陷了,让大家做好思想准备。
唐立成也痛心疾首,说:“葛掌柜,我要年轻二十岁,想法和你一样,豁出去了,和日本人干,可我现在不年轻了,不年轻了不是没血性了,是懂得以大局为重了,就算在座各位同仇敌忾,浴血奋战,可整个中国都沦陷了,咱起风镇再有血性也是瓮里的那只鳖!折腾不出大天去,咱啊,各自回家,想想怎么自保吧!”
葛晋颂去乡公所时热血澎湃,回来时垂头丧气,摸黑回家,脚也没洗就上炕了,仰面躺在炕上,说:“想不到我这辈子还要当亡国奴。”
金送子说:“别人能过咱就能过。”
葛晋颂说:“憋屈,明明自己的家,让人家占了,人家说了算,这都什么事!”
日本人要来的消息满天飞,街上一片人心惶惶,卖粮食的少了,卖牲口的多了,因为有消息传过来,说日本人进了村会赶农户的牲口。牲口太大,又是不通人性的活物,藏不住,不如卖成钱,随便找个地方就能藏起来掖住了。
葛家院子里因为常晒酱,如果养鸡鸭,稍有点儿风吹草动,鸡鸭毛就会满天飞,落在酱缸里,所以,除了养耕地的牛和拉车的马,葛家没有养牲畜的习惯。金送子也还是担心,问葛晋颂要不要把牛和马卖了。葛晋颂说:“不卖!”只晚上关了酱铺以后,和许仙在院子里的南墙根下挖了个小地窖,把粮食拿油纸包了,往地窨子里埋。
葛晋颂埋好粮食的第二天,起风镇来了几个日本人,他们骑着一个三个轮子的铁家伙在起风镇突突地转了好几圈,进了乡公所。
没几天,乡公所墙外就贴出了告示,说起风镇以后将有日军入驻,为保障起风镇居民的平安,原乡公所的院子将改建成炮楼,作为日军驻扎在起风镇的据点,报名参加炮楼建筑,酬劳是一天五斤小麦。
葛晋颂每天都往乡公所溜达一趟,金送子问他去干什么。葛晋颂说去看看都有谁报名去盖炮楼。金送子说这有什么好看的。葛晋颂说给日本人盖过炮楼的人,葛家的活儿就不用他们干了。
金送子明白了,说:“心里明白就行,别说出去。”
葛晋颂“嗯”了一声。</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