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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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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说话间,葛佑安和何桂枝跌跌撞撞地来了,进门就大呼小叫,问葛晋颂咋了。余天恩大声说不碍事,眼神却在暗示葛佑安两口子出去说。

葛佑安和何桂枝跟余天恩到了院子里,问是不是很凶险。余天恩点头,说这种毒蛇他从没见过,葛晋颂醒过来啥也不记得,说明蛇毒已经侵袭到了神经,很凶险。

葛佑安又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葛晋颂神志清醒,正擎着手端详虎口上的伤口,就觉余天恩又在卖弄医术,颇有些不忿:老话说医者父母心,医术再好你也得仁慈,不能别人生点儿小病,你就把别人往死里吓唬,好像病人活过来了,不是病得不深,而是你余天恩医术高明!

余天恩看出了他的不忿,遂不多说,回药房抓了几服药,让葛佑安把葛晋颂拉回去,有啥变化,记得来喊他,千万别自作主张。

葛佑安奇怪,说高密地处北方,少有蛇类,即使有,也是没毒的菜蛇,葛家地头的井用了几十年,除了雨水大的年间有几只青蛙,还从没见过蛇。

余天恩说:“要不说人有旦夕祸福。”

葛佑安让人把葛晋颂抬回去。葛晋颂觉得小题大做了,也怕吓着金送子,要自己走。说着从诊病的榻上站起来,没承想,双腿好像不是自己的了,软绵绵的,一下子瘫坐在地上。葛佑安真给吓着了,这才意识到余天恩不是瞎说,哆哆嗦嗦去扶葛晋颂,问他感觉咋样。

葛晋颂说身上有千斤重,没有力气。

葛佑安就问余天恩,人都醒过来了,怎么还会反复。

余天恩说这种蛇他也是第一次见,伤口里挤出来的血是黑的,看来毒性不小,建议把葛晋颂拉到县城找名医看看。

葛佑安就焦躁了起来,说:“高密方圆百八十里,谁不知道你余天恩的大名?你要说治不了的,谁敢接手?”

余天恩说:“话不能这么说,老话说得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万一遇上个能的,就是晋颂掌柜的福气。”

说话间,金送子也到了,见葛晋颂身上发红,摸上去烫手,知道不好,晓得哭也没用,就听了余天恩的,让许仙赶紧回家套马车,这就往高密城去。

许仙赶着马车,拉着葛晋颂、葛佑安和金送子转遍了高密城,中医和新开的洋人医院都去遍了,没一个有办法的。

从高密回起风镇的路上,葛晋颂开始说胡话,等到家,身上开始变紫,脸也发黑了,皮肤滚烫滚烫的。

金送子记得奶奶曾说过,人要是脸发乌了,就是一只脚踏进了阎王殿。她束手无策地看着葛晋颂,问他哪里疼,要怎么着才能舒适点儿。葛晋颂被高烧烧得迷迷糊糊的,只会看着她傻笑。

金送子张着两手,想抚摸他,又不敢碰,唯恐手落下去,他的皮就破了,血肉就会流出来。是的,葛晋颂身上渐渐变黑、肿胀,整个身体好像一只庞大的紫黑色水泡,触手可破。

见她掉泪,葛晋颂还安慰她,说没事,躺两天就好了。

葛晋颂从没想过自己会死,才二十二岁,对死没概念。可金送子是经历过死亡的人。德生不就是吗?如果德生知道蹚过河找她就会死,德生还会蹚过那条河吗?

以前,她经常想这件事,想得夜里睡不着,德生是爱她,可是连命都没有了,拿什么爱?德生的命都没有了,她跟谁私奔?她觉得德生要蹚过河来找她的时候,一定没有想过自己会死,而现在的葛晋颂,和当年的德生一样,都站在鬼门关了,还没想过自己会和死有瓜葛。

从德生死了,金送子就彻底懂了“黄泉路上无老少”,像人不吃饭会死一样确凿无疑,她握着葛晋颂的手,小心翼翼,如同抚摸,让他哪儿不舒服都要告诉她。

葛晋颂微微点头,眼皮垂下来,好像睡过去了,金送子怎么叫,都没反应,就知他是昏过去了。

很快,起风镇上的人都知道了,葛晋颂结婚第二天就让毒蛇咬了,生命垂危,就有人说果然啊,怪不得以前有人说老浦家寡妇命硬,现在看来,是真的了;听说嫁过来之前克死俩了,老浦不信邪娶回来,才一年多就送了命;葛家少掌柜的贪恋美色不要命,结果怎么着?更快,才一天就出事了。

葛佑安从街上回来,脑子里灌满了闲言碎语,把金送子叫到铺子,问她嫁给老浦之前是不是克死过两个男人了。葛晋颂危在旦夕,金送子的心,脆弱得像块嫩豆腐,听不得“死”字,只是唰唰流眼泪。

葛佑安就拿烟袋锅敲着柜台,说:“你无话可说了?”

金送子还是流泪。

何桂枝就过来帮腔,说:“你命硬你自己不知道?”

金送子还是流泪。

何桂枝就说:“你知道自己命硬还往外嫁,你这不成心害人吗?!”说着,去葛晋颂的睡房卷起金送子结婚时带过来的东西,一股脑扔到大门外。

路过的人不明就里停下看,也有人去捡,暖认得是自家东西,跑过去抱着不让,说:“你别拿我家东西。”

人就讪讪走了。

还有的人知道是葛晋颂命在旦夕,葛家这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驱灾星,希望赶走金送子就能保住葛晋颂的命。

葛佑安吆喝六子铺纸研墨,写了一纸休书,找出葛晋颂的印盖上,往金送子跟前一扔,仿佛只有这样,驱逐金送子这颗灾星的程序才算完整合程序。

金送子捡起休书,叠好,揣进怀里,说如果这样葛晋颂就能活下来,她无怨无悔,说着,给葛佑安两口子鞠了个躬,领着暖,收拾门外的东西,回她才离开两天的家。炕上、家具上,还没来得及落灰尘,金送子知道哭救不了葛晋颂的命,含着眼泪拼命想,怎么才能从阎王爷手里把葛晋颂抢回来。

想啊想啊,就想起离娘家村不远,有座尼姑庵,尼姑庵师太医术高明,有些郎中治不了的病,她能治,有的人眼瞅着不行了,就剩一口气吊着,家里人奔着死马权当活马医的想法抬到庵里,师太几服药下去,人就活过来了。

事不宜迟,金送子抱起暖就跑去找许仙,让许仙赶马车把她送到尼姑庵,求着药就回来,要不然路这么远,她带着孩子,拿脚量回去,再量回来,紧赶慢赶也得两三天,怕来不及。

许仙觉得也是,说都这半天了,咱死马当活马医也得试试,可是,现在在葛家人眼里,金送子就是害了葛晋颂的灾星,听说是她的主意,怕是不会答应。

金送子急得都要哭了,说:“你就不能说是你听说的偏方。”

许仙说行,让她回家收拾收拾,到镇外路口等着,他豁出去了,无论如何也把马车赶出来。金送子没啥好收拾的,这就出镇等着。

金送子在路口等了半个时辰,许仙赶着马车出来了,金送子上了车。马拉着三个老小奔跑在路上。葛家丢过一次马车,打那以后,轻易不让下人赶着马车外出,金送子问许仙,他是怎么把马车赶出来的。

许仙说葛佑安听说能救葛晋颂的命,很痛快就答应了,还帮他套马呢。</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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