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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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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p>葛晋颂要娶老浦家寡妇,像平地雄起的风,让起风镇的每一个人都目瞪口呆。

何桂枝和葛佑安终还是没拗过葛晋颂,对他和金送子的亲事,不得不点了头。在春风越来越燥热的春末,葛晋颂赶着马车去五十里外的岳父家下聘。

金送子说不用这么隆重,选个日子她自己收拾包袱过去,踏踏实实过日子就行。葛晋颂说不行,他俩这辈子,就这么一回,一定得正经八百地办。

金送子怕他如此隆重地娶寡妇被街坊邻居笑话。葛晋颂让她别管,选好了日子,找了本家几个兄弟和族长,让许仙赶着马车去金送子娘家下聘。

把金老三惊得差点儿倒过去,青天白日的,生怕这是葛晋颂耍笑他。葛晋颂恭恭敬敬地叫了爹,递了庚帖,金老三这才信了,拿着庚帖的手,抖得像狂风中的树叶子。

夏天滚烫的风,把麦子烤黄了,收完麦子,葛晋颂就把金送子娶进了门。

金送子是上午过的门,来看新媳妇的妇女叽叽喳喳,说葛晋颂让老浦家寡妇迷昏了头,寡妇不能上午过门,这是老理,老理传下来,都有它的道理。但葛晋颂不信这邪。

晚上,闹房的人走了,葛晋颂坐到炕沿上,拉过金送子的手,歪头看着她笑。金送子也笑,她笑啊笑啊的时候,就想起了德生,觉得对不起他。他在水下做了鬼,可她已嫁了两次,嫁老浦的时候,没觉得对不起德生,那是被爹逼的,她也没办法。可这次不一样,她是发自内心地喜欢葛晋颂,觉得自己像戏文里的负心郎对不起痴情女子一样对不起德生。她低着头,柔情似水,也无限伤感,像河堤上的孩子,看幸福像澎湃的河水,拍打着脚下的河堤,却不知该怎么伸手触摸。

葛晋颂来解她大襟上的盘扣时,她一颔首,轻轻咬住他的手指,亲了一下。葛晋颂就傻了,好像不晓得在这世上,人和人还可以这样亲昵,温柔而湿润,足以把钢铁之心融化成水。

那天晚上,二十二岁的葛晋颂在穿窗而进的月光里,端详着他新娘子美丽的胴体,像成熟饱满的麦粒,她狐狸一样尖俏而紧致的脸蛋,在汗水的浸润下,闪着金色的光芒,她脖子修长而光滑,有着天鹅颈一样优美的弧线,微抹而圆润的肩,高耸的胸脯,因为奶过孩子,**俏皮地挺立着,像颗等人来噙走的温润樱桃,细的腰,翘翘的圆屁股,让他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往她身体里冲锋、沦陷。让金送子忍不住期盼,这夜啊,无休止地长下去吧,天永远不要亮,太阳永远不要出来,她不要吃饭,不要劳作,只要在这热乎乎的炕上,和葛晋颂缠绵不休。

可天还是亮了。

金送子回想昨夜,脸热烘烘地泛上了红润,轻手轻脚穿好衣服,拉过被单给葛晋颂盖上,自己去厨房做饭。许仙在灶下烧火,何桂枝把剩饭菜一样一样往锅里码。

金送子叫了声“婶”。

何桂枝回头看了她一眼,说:“起来了啊?”

金送子脸上又是一热,仿佛昨夜的孟浪已被何桂枝看到了,就在嗓子眼儿里“嗯”了一声,洗了手,把活儿接过来,说灶上的活儿以后她来就行了。

何桂枝松了口气,说:“我可算熬到头了。”说完转身出去了。

吃完早饭,葛晋颂突然问许仙,地里豆子长势怎么样。许仙说该锄了,再不锄荒草就把豆苗压住了。

葛佑安在旁边听了,哼了一鼻子,说光惦记着娶老婆去了,田产早都忘到脑后去了,先人们若是在天有灵,怕是要把棺材板踢碎了!

说完,乜斜着葛晋颂两口子,拿扇子扇,好像肚子里火烧火燎,要不是有这把扇子,肝火能蹿出来把房点着。

金送子脸涨得通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葛锦绣看见了,说:“哥,你和嫂子好好过你们的日子,别看我爹的脸色,他那张脸,除了别人起哄架秧子的时候,开晴的时候少。”

倚在门口嗑瓜子的何桂枝把一把瓜子皮扔到葛锦绣脸上:“谁家闺女这么说自己爹?”

葛锦绣抖掉瓜子皮,气哼哼说:“你家闺女!”

葛晋颂去厢房找许仙,问今天约没约下雇工。许仙说:“昨天你大喜,没想到今天能下地。”言下之意是没约。葛晋颂把手巾搭肩上,扛起锄头,说:“上街看看吧,有闲人就喊着,没有就咱爷儿俩干。”

许仙说:“成。”

主仆两个出了门。

起风镇不仅大,而且人丁兴旺,据说,五个起风镇的人口加起来,相当于一个高密城,所以,起风镇不仅逢四、九是集,平时还有工夫市。工夫就是点零工,谁在家闲了,临时想出去挣钱花,就带上家什去工夫市蹲着,等主顾来挑。

葛晋颂家一百多亩地,一年种两季,一季豆子一季麦子,地多就要常年用雇工,谁勤快、谁干活儿扎实,他心里有谱,到了工夫市,葛晋颂点了十几个人。雇工虽是临时雇来的,可都十次工夫有七次是给葛家点的,主雇之间熟得很,晓得葛晋颂昨夜做新郎,嘴贫的,一边锄地一边打趣他。葛晋颂新尝男女欢娱,磨不开面子,就闷着头努力绷着脸,雇工嘛,大字不识一个,言语粗鲁,上得了台面的,上不了台面的,都堂而皇之地往外端,他要绷不住,他们说得更来劲儿,光顾着说笑,手底下就不出活儿了。

锄了一上午地,大家腰酸背痛,一到树下,就瘫在地上,四仰八叉地晒太阳。葛晋颂也累,可他是东家,东家不仅要领着干活儿,还得做榜样,地要锄得比雇工们仔细,速度要比雇工们快,还要假装累不着,让雇工们心下惭愧,下午加油赶上东家。这是他从父亲那儿学来的诡计,别人都以为地主老财好当,可哪一天的日子不是汗流浃背换来的?

葛晋颂和大伙儿打了会儿哈哈,估摸许仙快回来了,就找桶去打水,让大伙洗手洗脸吃饭。

葛家每置一块地,都会在地头栽两棵树,挖口井,栽树是为了干完活儿坐到树荫下歇口气,打井是为了干活儿的时候有水喝,干完活儿也洗把脸,消消汗。葛晋颂拎着桶去打水,一个上了年纪的雇工躺在地上耍贫嘴,冲他背影喊:“东家,昨晚忙了一夜,今天锄地还这么大劲儿,可以啊!”

葛晋颂噌噌拉上一桶水,招呼大伙儿来洗脸。雇工们瘫在地上,享受着午饭前的片刻懒散,没一个想挪窝的,让葛晋颂先洗,因为他昨晚忙了一夜,肯定滚了一身臊气,还是先洗洗干净,别让大伙儿就着他一身臊气吃饭。

葛晋颂懒得和他们贫嘴,说:“那你们可不要说我仗着东家身份占头份!”说着,把手伸进桶里。

手插进桶里的瞬间,就觉虎口被什么咬住了,闪电一样地痛,顺着虎口往胳膊上蹿,他大叫一声,跳起,瞬间落地,人们才看清,他手上攥着的不是缎带,而是蛇,死死咬在他虎口上。半人多长,像墨绿色碧玉,还带着黑色斑点的蛇!

他们惊呼着,纷纷抄起家伙,想把蛇从葛晋颂虎口上弄掉。

蛇也感觉到了危险,死死咬在葛晋颂手上,一动不动,像长在了上面。年长的雇工让葛晋颂把手摆在地上,他抄起铁锨,齐着蛇的脖子就铲了下去。

只剩了三寸多脖子的蛇头,还死死咬在葛晋颂手上。

葛晋颂让人解下腰带,扎住手腕,撒腿就往余天恩家跑,雇工们像群惊慌失措的山羊跑在他身后。

刚跑进镇门,葛晋颂眼前一黑,就一头扎在了地上。雇工们搬腿抬胳膊,扛起来继续往余天恩家跑。

余天恩看了看咬在葛晋颂手上的蛇,倒吸了一口冷气,让老婆熬了还魂汤,给葛晋颂灌下去,又用竹签把蛇牙从葛晋颂虎口上撬开,豁开伤口,泡在还魂汤里。过了一会儿,葛晋颂睁开眼,好像不记得刚才发生过的一切了,问余天恩这是怎么回事。

余天恩说他让蛇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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