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我等了很久,陶逸没有说,却在这样一个场合,这样一个女孩子面前,他说出来,象呼吸一口并不怎么特别的空气。
我的心,在碎落,它们在忧伤的怀旧老歌里一点点飘远。我爱过,却没有承诺。
我敲敲吧台,陶逸钻出来,看我没有血色的脸庞,看得意的小红妖精,很快躲开我的视线,我们只是在开玩笑。
这样的玩笑怎么不对我开?眼泪一颗一颗的落下来,滴在手里的便当盒上,又一滴一滴地溅碎,打在手上,它们冰凉。
陶逸拿出纸巾,给我拭泪,眼泪飞快地流,擦不及,纸巾沾在脸上,象他每一次的体贴,总来得及时,这样的温柔,在此刻,让我心碎。
陶逸拉着我到他窄小的办公室,不停地为我擦泪是他能做的唯一事情。你知道小红这样的女孩子,说爱比喝白水都要轻松。
我呢?
如果对你说了,就是承诺,她可以是玩笑。
一直以为你是爱我的。
原来,陶逸的爱不可以对我承诺,爱情是一些责任,他不想留给我。
那一天,我本来是要告诉陶逸我怀孕了的,恍惚中觉得,都已没必要说。原来以为这个消息会给他一个欣喜,一个连承诺都不愿给我的男人,对这样的消息会怎样?
我想,我还是不想破坏爱情最后的一点自尊,权做一个美丽的幸福谎言,留给自己。
那一天,陶逸告诉我,有些爱情,可以不必用婚姻和承诺来表示。
我不想要这样的爱情,只想爱一个人,可以让我的爱在他心里安家,不再飘着。
那天我对陶逸说再见的时候没有眼泪,微微的笑意是一些冰凉的装饰。
陶逸站在酒吧门口,没和我说再见,而只是对我摆手,晃来晃去给人很无力的感觉,脸上的表情很静谧。我不知道,经历过爱情的脸可以如此静谧。平静得有点象一切是意料之中的故事,我和他,可能原本如此,只是我没有觉察。
我甚至都不想让他知道我怀过他的孩子。
一个晴朗的星期天,我独自走进医院,在冰凉的手术器皿的叮当声中,我的泪水无声地滑落,象这场无始无终的爱情。
当我走出手术室,看见候诊室里有陶逸,进妇科候诊室的男人,只与感情的纠葛有关,陶逸的怀里是小红妖精,她娇娇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跋扈,只有泪水滑过的痕迹。原来,她的脆弱也如此地让人心疼,比如现在。陶逸不停地给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对我,他曾经用过相同的姿势,原来,一种姿势表达的爱可以给任何一个人。
他们没有看见,虚弱的我在快速逃离,连泪水的洒落都没有空隙。
那一天身体和心灵的痛疼,让我彻底远离了陶逸,那个不给爱情任何形式的男人。
我静静地休憩,用自己认为美好的方式活着,用青春的美丽和漫长寻找爱情。
一年后,在一家商场的休息茶室,我看到了小红妖精,还是原来的样子,妖妖冶冶地媚笑,风情万种中是任谁人也无法掠夺的青春笑容。
我走过去和她打招呼,她看着我,脸上竟是似不曾相识的陌生。我说陶逸酒吧,她才显出恍然的样子。她有点惊讶地问:你居然还记得陶逸?我都快忘记他了。
我笑:我真的爱过他,所以忘记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小红看着我,难道我对他的爱假的?她从坤包里拿出一支烟,点上,斜斜地看我,一副泰然。陶逸爱过你,他不会娶你,因为你没有社会背景。
我的心,还有一些微微的疼,他以为不说爱我,就会减少伤害。
陶逸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小红,离我远点,即使你是天仙也不行,如果你是市长的女儿,哪怕你瞎了一只眼、高位截瘫我也会娶你,义无返顾。
小红妖精说:我只是一个媚笑惑人的小女子,你明白了吗?
我说:明白了。
我明白了,我一个外地分到青岛的女孩子,除了工作单位几乎不认识任何人,故乡的山村没有给我任何让陶逸爱的资本。
爱情于他,原来是一种交易,可以改变人生的一个契机。但,我心释然,知道,至少他曾真的爱过。小红告诉我陶逸已经结婚了,他终于娶了一个天天去他的酒吧喝酒的女孩子,她父亲是本地富豪。
一说名字你就知道的。小红说了一个媒体上经常看到的名字,果然。
至少,他终于可以搬出那片让他感到羞愧的棚户区了。
某天,我路过海边的丽海别墅区看见远远而来的陶逸,他已经有点发福,步态少了些轻捷。
他停下脚步,看我,无从说起的样子很不自然。我对他微笑。
他终于说话:麦琪,你过得好吗?
我说好,用自己喜欢的方式,珍惜每一天的新鲜空气。
我不问他,幸福于他只是一个名词,说与不说都没有太大的意义。
麦琪你不想问我点什么?
我摇摇头。
我看见他的眼睛有点晶莹。我说爱情本身并没有错,错的是我们不同的生活方式,还有对生活不同的理解。
我们相互错过,彼此的影子漂在路上,从没找到过属于自己的家园,用不同的方式,走在路上,我们不知道未来,却执着地做着各自的梦,谁都不愿放弃。我想:这就是生活的景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进行方式。</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