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文:连谏
爱上一个成熟的男人,从躲躲闪闪中接近,到在车站上等他来接走自己,这一切,在爱情中有点被动。那是个春末,街上吹过的风都有关心情。
陶逸已经无业,刚刚关闭经营不善的歌舞厅,一个在闲暇的无聊里追逐爱情的男人。
那么轻易的几个眼神,在来来回回的应对中变得捻熟。那时,我在市人防办公室做一个普普通通的文员。在这个城市,生活得有点过于简单,无约而至的孤独,清清爽爽的心境还没有被爱情纠缠。
逃避寂寞的追逐而钻进朋友的派对或是一起去郊游,朋友的圈子不大,而恰巧陶逸也在其中,他正是一个赋闲的人,所以,每次都少不了他的影子,久了,人就有了点点纠缠不清。
那时,我还不知道一个无业的男人该有多么寂寞,象我这样一个在异地独自谋生的女孩子,人飘呀飘地落不到实处。他也在逃,一个三十岁的大男人,用曾经沧海的心境,逃开生活的寂寥。
一次,在郊外烧烤,碳火灼了手指。刺痛疼钻进心里。陶逸就坐在旁边,抢过我灼红的手指,小心地吹,他专注而心疼的样子让我忽然地有一些感动,在这个异乡的城市里,他的脸打动了自己,在此之前,我们几乎没说过什么话。
眼里有泪在闪闪的,不是因为疼,而是心底泛起的莫名委屈,在这个让我孤独的城市。
那一天,我的手没抽出来,在他的掌心里,暖暖地,细细的汗水溢出来。
从那一天开始,上班时心都是浮着的,象幸福就在不远的地方飘着,然后盯着话机出神,手指在起起落落之间总想拨通他的声音。
终于,手指伸出去,振铃响起,我轻轻说:嗨,我,麦琪。说完,有点担心,他是不是已经记不起麦琪是哪一张脸的名字。
他的声音很快乐,我正想找你,今晚我家有派对,你来,行吗?
我不知道怎么去。
陶逸说了某个车站。下班后,我在车站的风里等他,还有些料峭的春风里,我的心,有一点点的温暖升起来。
他牵着我的手走在城市的街上,路上的景致都没有入眼,原来,爱情可以让人忽略身边的很多风景。
之后的派对有点冷清,现在的都市人已经不太有人热衷于此,曲终人散,陶逸送我回家,走在路上他忽然问:麦琪,你说还会不会有人爱我?
我说看你自己。我想说会,这个答案过于明确,现在我不想说。
站在冷清的月光里,身边依旧是那片低矮的棚户区,是青岛的最后的一片,在高楼大厦之间显得有点卑微。
转来转去居然没走出去?我问他。
陶逸不答,只说:以前我很怕别人到我家玩,怕人嘲笑,原来老陶住在大杂院里。
我笑:大杂院有什么不好吗?
陶逸忽然拉起我的手,说往左拐,我左拐,又是一道似曾相识的门。
这片棚户区每一条小胡同都是相通的,这还是我家。
犹犹疑疑中还是进去了,陶逸扭亮地灯,这一次才来得及看清他的屋子,迥异于这片棚户区的格调,很幽雅。陶逸在音响上放上卡朋特的老歌,似乎在远方飘着的伤感调子一下子抓住了心灵,从那个夜晚,我爱上卡朋特。爱上她声音里淡淡的灰色。
那一晚,慢慢地,我贴在他怀里,跳一支没有规则没有终了的舞。当一切在昏黄的灯下结束时,忽然想起,爱情还没来得及被承诺。
去陶逸家的路,我记不住,即使去过多次,我依旧会迷失在迷宫样的胡同里,每次都要陶逸一路接去,这样的约会,反而温暖了许多。看到他,我的心就会安然,日子的起落好象没有终点。
陶逸无所事事,约会是他唯一爱做和可以做的事情,而我需要关爱,百叶窗下的小板**,我们的身体,默不作声地纠缠,这样的日子,好象没有未来,没有尽头,象漫漫长路,通往看不见尽头的远方。关于生计,有了爱情我就不太去考虑,只要我还在工作,他做什么都是无所谓的,甚至可以不去做,只要有粗淡的饭可以让我们不至于饿死,就可以。
陶逸不是这样的,他的理想是有一天开着豪车住上豪宅,在大杂院里长大的他喜欢被人景仰着的感觉。晚上他和我约会、**,白天忙着找地方开店。
终于,某一天,陶逸说:麦琪,我的酒吧就要开业了。我高兴,他终于有了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后来的陶逸,被纠缠在酒吧里,很少有时间陪我,每天,他坐在高高的吧台里,反反复复放着一些欧洲怀旧经典老歌。
酒吧的生意很好,陶逸的脸也很阳光,下班后,我唯一可做的事情就是去酒吧找他,看他坐在挂满高脚杯的吧台里和每一个凑近吧台的人说笑,很休闲的脸和酒吧的气氛相符。
关门后,我们扯了手,走在清朗朗的月光下,呼吸着微腥的海风。
很快,在酒吧,我感受到一双针芒样挑来刺去的眼睛,来自一个叫小红的酒吧小姐,和我不同的人类,脸上总挂着玩世不恭的不屑,一双历经风尘的媚眼,火一样红的头发,连她十支不同颜色的指甲都与我格格不入地不同,我的脸总是素面朝天,我的发总是直直地垂下来,我喜欢自己本来的样子。
在任何一家酒吧,都有很多类似于小红的小姐,只活在今天不管明天,总有很多可望不可及的快乐让我羡慕,那是另一种极端的人生。
当我坐在陶逸身旁,看他调制各种看起来美丽无比的酒水,小红就会扭着水蛇样的婀娜细腰走过来,若无旁人地坐在我和陶逸之间,细细的红锡包坤烟点缀在她五彩缤纷的手指间,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地招摇。陶逸对她的媚笑早已习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每一次,与小红的沉默对峙之后,我会开始向往陶逸的承诺,与小红这样的女孩竞争,我没有信心,那样的妖冶,没有哪个男人会不动心。
一个夜晚,我问陶逸:你爱我吗?
他看着我,手里的烟灰一点点掉下来,他坐在沙发上,看我的脸。我说:你爱不爱我?
爱难道需要说出来吗?你知道我不善于表达。
只好,把这样的话当作承诺。如果,这也算爱情的一种形式。
在办公室,除了做每天必须的工作,其余,几乎全部用来思念陶逸,没有具体细节,有关他的细腻、还有他生活的调子,让我倾心。那样的爱,没有留一点给自己。
除了星期天,我都是在夜幕刚刚开始降临,手里拎着陶逸喜爱的吃食,在天色微蓝的时刻带着一份对幸福的信任,悄然无声地来临。
那个黄昏,去得有点早,妖妖的小红远远地看着我进门,然后对猫在吧台里找东西的陶逸大声喊:陶逸我爱你!陶逸的声音从吧台里蹦出来,像冰做的针,散漫着刺向我:我也爱你,小红妖精。
然后,小红瞅着我微微地笑,诡秘而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