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最简单的游戏里,有一份纯粹的童真,正被温柔地呵护。
……
盛放最喜欢游乐园了。
荔园游乐场、幼稚园的游乐区域、甚至家里地下室的“童话王国”,每一次,小朋友都玩到忘乎所以。
而现在,他钟爱的乐园,变成程医生的新家。
放放对这套新屋的“地形”不如自己家熟悉,于是一个个陌生的角落成了捉迷藏的最佳地点。
祝晴和程星朗并排站在墙边,手掌严严实实地蒙着眼睛。
“绝对不许偷看。”放放藏到一半,又不放心地重新钻出来叮嘱。
祝晴用手肘轻轻推推程星朗:“放放说不许偷看。”
“我很守规矩!”
祝晴的儿时没有试过这样玩耍。那时候住在福利院,吃饱喝足平安长大已经不是容易的事,哪还有这些充满童趣的游戏。而程星朗,八岁之前和八岁之后是截然不同的童年,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早已被阴霾生生切割。
此时,两个大人陪着放放玩幼稚的游戏,可他们竟比乐在其中,笑得比放放还要开心。
“一、二、三……”
“十八、十九、二十!”
“准备好了吗?我们要来找了!”
盛放躲在窗帘后面,小身子紧贴着墙壁。作为未来的放sir,他精通听声辨位,听到沉重的脚步声靠近时,便立马屏住呼吸,用手将小嘴巴捂住,不发出任何声音。
起初两个大人还在四处搜寻,一本正经地找着,渐渐地,干脆放慢脚步,在客厅里悠闲地踱步。
他们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悄悄指了指窗帘底下露出的一双小脚丫。
轻薄的纱帘盖着小人儿,勒出一道圆圆的身影。
接着,“放放监狱”里的两个坏大人,就开始逗小孩。
“放放怎么不见了?你在哪里?”
“奇怪,找不到放放……”
“你看见我们放放了吗?”
盛放在窗帘后捂着小嘴巴笑。
他自己没有注意到,隔着纱帘,小肩膀已经抖个不停。
“放放呢?”
“小鬼怎么这么会藏?”
这样的呼唤,持续了好久,时间间隔越来越长。
他们怎么还没找到他呢?
盛放实在是等不及了,“唰”一下拉开窗帘跳出来,来了个闪亮登场:“我在这里!”
祝晴和程星朗却像是没看见,继续东张西望。
“放放去哪里了?”祝晴一脸焦急地问。
“我知道了。”程星朗脸色凝重,“他会不会练成了隐身术?”
放放彻底傻住了,低头看一看自己的小手,在他们面前挥一挥。
真的隐身了吗?
在即将笑出声时,程星朗和祝晴迅速转过头去,唇角的笑意很难压。
他们身后的脚步声“哒哒哒”的,小孩急得团团转。
没有幼稚园文凭的崽崽,如今还很好骗,得再骗一会儿才能过足瘾。
“该不会自己回家了吧?可是他也不会开车啊。”
“难道是出门在路边搭的士?”
“也不知道放放带钱了没有。”
盛放小跑到穿衣镜前,捏捏自己的小脸,拍拍圆鼓鼓的肚子:“明明在呀。”
他飞奔回祝晴和程星朗面前,小短腿发力,蹦得高高的。
“这里!这里!放放在这里!”
两个人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盛放的“隐身术”终于失效,皱成一团的小圆脸舒展开来,也跟着他们笑嘻嘻。
“现在轮到你们藏起来了!”
之后找人环节,放放小朋友有样学样。
他在客厅里散着步,双手背在身后,站在祝晴和程星朗面前。
“人呢?人呢?”
“都不见啦!”
放放迅速跑到冰箱前:“那我就吃雪糕喽。”
话音落下,他撕开雪糕包装袋,旁若无人地坐在沙发上,安静品尝着。
祝晴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居然想到这一招!
她一脸震惊:“他怎么这么聪明啊!”
程星朗笑倒:“你随了他。”
……
傍晚,盛家小少爷的肚子“咕噜噜”作响。
放放是心安理得的小客人,窝在柔软的沙发上等着开饭。
厨房飘来阵阵香气,程星朗专注地处理食材。
“要帮忙吗?”祝晴倚在门框边。
程星朗闻声转身,扶着她纤细的肩膀,轻轻往外推:“不用,去看电视。”
祝晴被推着走了两步,回头道:“我是小孩吗?还看电视——”
“小孩!来看卡通片啦!”客厅里传来放放的呼唤。
即便说着要帮忙,但真要进厨房,舅甥俩也只能瞎添乱。
最终,他们领到了“打酱油”的任务。
新居调料不全,盛放小朋友自告奋勇去采购,举手时热情高涨。
祝晴在后面不动声色地跟着,只是专业madam的追踪技巧放在这个小孩身上简直是大材小用。他从前独自去街市买菜时分明也试过被跟踪,此时却仍旧什么都不知道,毫无防备,硬币在肉乎乎的手心里“叮当叮当”响着,背影满是雀跃。
盛放小朋友是靠谱的宝宝舅,走到一半忘记要买什么调味料,索性让店里的姨姨每一样挑了一瓶。
“小朋友,你自己可以吗?”
“我可以!”
放放拎着胶袋,袋子在小肉胳膊上勒出浅浅一道痕迹,付了钱,转身“哼哧哼哧”往回走。
正溜达着,他看见一个提着行李箱的男人站在路边。
那男人手中拿着一张纸,正低头查看地址。
幼稚园里的安全小讲堂开课好多次,不要理会陌生人的搭讪。
但是,纪老师没说不能和陌生人搭讪。
放放是热心肠的小阿sir,见对方拖着箱子显然不是本地人,巡逻警员的责任感顿时爆棚,主动开口提供帮助。
“你要去哪里?”放放问。
小朋友清脆的童声传来。
男人回过头,看着面前的小人儿,迟疑片刻,指着纸上的字迹:“我在找这个位置。”
放放低头看了一眼地址,又抬起头。
他的脖子仰得酸酸的,注视着对方的脸,眨了眨眼睛。
“我知道你去哪里。”放放毫不犹豫道,“我带你去!”
“你知道在哪里?”对方抿了抿薄唇,“谢谢。”
话还没说完,盛家小少爷将手中很重的胶袋递给对方:“你拎着。”
男人一愣,也不知道怎么的,伸手接了过来。
瓶瓶罐罐在胶袋里“哐哐当当”响着。
祝晴藏身在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后,看着放放跟陌生人搭话,终于按捺不住走了出来。
当看清对方面容时,她的眼睛不自觉地睁大。
“在那边——”祝晴难得热情地指路,“我们带你去吧。”
一个小孩主动开口帮忙已经够让人迷惑了,现在又突然冒出个大人,还明显是蹲守多时的样子。
这简直像个标准的诈骗团伙。
听说如今的诈骗团伙,为了取得信任,会专门找一些长相出众的人出来行骗……
“走啊!”放放迫不及待道。
“……”男人拉住行李箱拉杆,“我不要。”
“我们带你去找哥哥啊!”
“是真的!我们不是骗子!”
男人将行李箱攥紧,忐忑地望着这一大一小。
他们怎么知道他在找哥哥?
“你怕什么?”放放拍拍自己的小胸脯,“我们是警察啊!”
祝晴:……
“盛放,你少说两句。”
男人往后退一步,眼神更加怀疑。
都这样了还说自己不是骗子吗?
……
刚才,从大树后走出来的一瞬间,祝晴的目光在男人脸上停留片刻,立即就认了出来。
他的眉眼与程星朗如出一辙,只是少了那份阳光,多了几分内敛。
相较之下,弟弟的肤色更白皙,五官轮廓也更加柔和,但这明显的神似度,再加上相当的年龄、身高,以及手中提着的行李箱,足够让专业madam根据蛛丝马迹成功破案,确认他的身份。
舅甥俩好不容易将人拉进了电梯。
祝晴费尽口舌,耐心地解释着。
对方将信将疑:“你们到底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小舅——”盛放跳起来。
在蹦跳的瞬间,他的小脑袋被祝晴一把按住,又压了回去。
“放放,嘘。”
到底能不能说点让人家可以信服的?
“他以后是我外甥女婿。”小长辈沉稳下来,换了个说法,老成地摆摆手。
男人警惕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行李箱的拉杆拉得更加紧。
大人的骗术缜密高明,毫无破绽地说自己是程星朗的女朋友,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每当他要相信时,旁边的小鬼就会蹦出几句莫名其妙的补充,显然,小骗子的行骗手法不够老道。
场面格外可疑。
“叮”一声,电梯到达目标楼层。
祝晴放弃继续解释,快步走去敲门。
“咚咚咚——”
门开的瞬间,熟悉糖醋排骨香气扑面而来。
站在门口的男人身形一僵,这是爸爸最拿手的家常菜,儿时兄弟俩抢着排骨的场景历历在目,他曾无数次复刻这样的味道,却始终没能成功。
“可以开饭——”程星朗抬头,声音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怔在原地。
放放拽了拽程星朗的衣角:“不要哭鼻子呀。”
程星朗的呼吸骤然一滞,喉结微微滚动。
记忆中总跟在他身后的小孩,如今已经长成挺拔的大人。十八年的光阴,在这个夕阳笼罩的傍晚,过去与现在终于在此刻重叠。
那个带着弟弟到处闯祸的淘气哥哥,那个总是腼腆微笑的乖巧弟弟。
那个从未放弃寻找,珍藏每一份线索剪报,深信弟弟仍旧活着的哥哥。
那个为了保护兄长,默默跟随罪犯离开的弟弟……
往事泛着岁月的柔光,与现实交织在一起。
此刻,他们终于再次面对面站立。
金灿灿的落日余晖穿透走廊的窗户,在他们之间投下温暖的光影。
原来夏天,真的是重逢的季节。
“哥。”
这一声,竟有些哽咽,带着隐忍的思念。
简单的称谓,停留在心间,已经尘封许久,但他从未忘记。
程星朗接过行李箱时,指尖微微发颤。
他的目光在弟弟脸上停留,又转向身旁浅笑的祝晴,最后落在咧着小米牙的放放身上。
这一刻,他突然就懂了祝晴曾说过的那句话。
最重要的人,都陪在身边。
“真会挑时候。”程星朗嗓音微哑,眼底染着笑意,“刚搬新家,你就回来了。”
“你找了我十八年。”弟弟也笑了,停顿片刻,“我下飞机后去警署问到地址,只用了半天就找到家了。”
放放的小手被祝晴握着,仰起小脸调皮地偷笑——
吹水弟,你刚才还迷路了哦。</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