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79章第79章:重要的日子。
这起案子背后,难道真的还藏着第四个不曾露面的人?
黎珩一路快步往车库走。唐亦为则辗转联系,打听到一位旧同学的号码,提前打好招呼。
两人当即驱车前往医院。
一路上,唐亦为提及,他知道一款便携式心电仪,机身造型与收音机有几分相似。
“我记得那天我们从白事街赶到妙婆婆店里时,她提过,定制寿衣的女孩说,这辈子过得太辛苦,就算要走,也要走得漂漂亮亮的。”唐亦为说道。
那天,他们搭档办案。
唐亦为成了临时的重案组阿Sir,因此印象深刻。
“所以你怀疑,那个女孩身患重病?”黎珩问道。
“可如果生病,气色神态多少能看出端倪。妙婆婆分明说,那女孩性格开朗,爱笑、也爱说笑。”她补了一句。
“很多隐形病症是长久折磨,不一定能看得出来。”唐亦为说道,“如果对方真的久病缠身,提前为自己定制寿衣,也就说得通了。”
车厢里,两人一再回忆当时妙婆婆说的每一句话。
三个月前,那个女孩提前为自己量身定制了寿衣,半个月前才突然回来取寿衣。当时她的话变得很少,没有多闲聊,取完便离开。
如果那件寿衣,本身与戚可悦无关,最后又为什么会落到戚可悦身上?
说话间,私家车缓缓停在公立医院大门前。
唐亦为提前联系好念书时不同科系的同学,此时两人一同前往对方的办公室。
医院走廊上飘着消毒水的味道,黎珩不停在脑海中复盘案情。
警方的调查方向,一再转移。一开始,他们以为寿衣是凶手为死者精心准备,后来得知定制寿衣的人是一名年轻女孩,便先入为主将对方划定为嫌疑人。直到此刻,新的线索慢慢浮现,她又意识到,妙婆婆口中的后生女,或许只是单纯为自己准备后事。
如果黑色收音机就是便携式动态心电检测仪,那么这个推论,就彻底站得住脚。
“笃笃”两下敲门声,两人推门进入办公室。
医生姓瞿,是医院心脏内科的专科医生,毕业后与唐亦为多年未见,寒暄了几句。
话音落下,他又看向黎珩,笑道:“亦为在电话里说过,你们是为了报纸上那起案子来的。”
黎珩与他打过招呼,便开门见山询问起唐亦为口中那款心电仪的用途。
瞿医生给了她耐心而又直接的讲解。
“你在常规入职体检时,应该做过心电图,只是平时在医院做心电图,全程只有几分钟,数据不够完整。说白了,便携式心电仪就是二十四小时的心电图,实时监测,能够记录一整天的心跳变化。”
“至于你说的,从气色上就能看出一个人是否生病,其实是误区。我们心脏内科经常见到不少病人,平时看起来和健康人没什么区别,可一旦突发心律失常,就会有猝死的风险。”
黎珩问道:“这款心电仪,需要长时间佩戴吗?”
“一般是短期借戴,用来监测数据,不会让病人常年随身带着。”
“但也有一些情况,我们医院会开延长监测方案,只要病人感到不适,按一下按钮,机器会自动保存心率数据,可以方便医生长期追踪病患的病情变化。”
黎珩诚恳开口:“可以暂时借用仪器吗?”
警方已经找妙婆婆问话多次,效率极低,不如将这款仪器带去妙婆婆处,让她亲眼辨认。
“设备价格比较高,院方规定不能随便外借,要向部门主管报备才行。”瞿医生面露难色。
唐亦为看了一眼时间,笑道:“请示流程繁琐,办手续太浪费时间。帮个忙,我们只是带它去给证人辨认,不会损坏,更不会用于临床。”
瞿医生还是有些犹豫:“这不合规矩……”
唐亦为直接将自己的证件递给他:“证件压在你这里,我们尽快。”
“用完就还。”黎珩补了一句。
“这么上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案子的经办人。”瞿医生无奈地看向唐亦为,又转而看向黎珩,“行,我想想办法。”
一番沟通后,瞿医生带着他们去做了个简易的外借登记,核对证件信息,两人签完字,顺利拿到仪器。
坐回车内,黎珩刚系好安全带,唐亦为便发动车子,调转车头,径直往妙婆婆的寿衣店驶去。
车厢内气氛安静,他注意到她在梳理线索,便没有出声打扰。
到了巷口,唐亦为停好车,两人并肩走向巷子深处那家寿衣铺。
黎珩拿出心电仪,递到妙婆婆面前:“妙婆婆,你当时看见的收音机,是这个仪器吗?”
老人家打量许久,说道:“就是这个,新式收音机。”
黎珩握着仪器,与一旁静静等候的唐亦为对视一眼。
当时,妙婆婆从头到尾都没听见里面传出声响,也没见那个女孩戴耳机。
原本以为是她在量身的时候暂时关闭机器,但原来说起用这机器听粤曲,不过是年轻人的玩笑话。
“妙婆婆,能确定你当时见到的就是这台机器吗?”唐亦为说道,“这是监测心率的医用仪器。”
“确定,我记得清清楚楚。”妙婆婆盯着机器多看了两眼,恍然道,“原来这是看病用的?她还这么年轻……我之前还以为,她来定做寿衣是因为受了打击,一时想不开,原来是生病了。”
……
从妙婆婆处出来,两人一路往巷外走去。
如今天气回暖,暖融融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黎珩因案情焦灼而紧绷的心情,也稍稍舒缓开。
不管怎么说,警方拿到了新的线索,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总会查到蛛丝马迹。
“想吃点什么?”黎珩开口。
唐亦为笑着看向她。
相识数年,他们陆陆续续有过工作上的交集,也是因为这样,他收到不少关于一起吃饭的空头支票。
而这一次黎珩打定主意,信守承诺,绝不吹水。
她想了想:“这附近有——”
唐亦为弯了弯嘴角:“先查案,我看你的心思早就已经飞回警署。”
那真是太好了。黎珩确实一心想要跟进这起案子的最新线索。
她不再坚持,走到车边,两人各自开车门上车。
唐亦为朝着西九龙警署驶去,路过街角的咖啡室,靠边停车,推开车门:“等我一下。”
片刻后,他拎着纸袋回来。
纸袋里装着两份简餐,他将温热的三明治和冰咖啡递到她手中。
“先垫垫肚子。”
“多谢。”
黎珩在车里吃起来,同时拿出手提电话,拨通警署的号码,吩咐众人全面排查各大医院三月前曾佩戴动态心电仪的年轻女病患。
不多时,车子稳稳停在警署大门外。
黎珩疑惑道:“不开进车库吗?”
“我顺路把仪器还回医院,免得你再特意跑一趟。”唐亦为答道。
今天已经道谢太多次,此时黎珩只是笑道:“这次欠你的大餐,肯定跑不了。”
话音落下,她推开车门下车,快步往警署大楼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车内的人。
刚才唐亦为是在去饭堂点餐时,被她半路拦截。
她这样是不是太不讲道义?
黎珩朝着副驾位置的纸袋扬了扬下巴:“自己吃点。”
唐亦为点点头,笑着示意她快去忙。
……
警署里,法医取证采样室内,三名涉案相关人员正依次接受DNA采样。
戚国平刚完成采样,坐在等候椅上,对着一旁的警员开口。
“我那晚一直都在家里,很早就睡觉了。”
“怎么会查到我身上?我都是后来看报纸,才知道可悦出事的。”
停顿片刻,他又补充道:“我刚才做笔录的时候已经说过了,真不关我的事。我承认,从她很小开始,我就觉得这孩子心术不正,而且当孩子的,哪有一直管长辈婚事的道理,所以一直不怎么喜欢她。”
戚国平当着警员的面,一再举例。
“我记得,那时我和婷婷妈刚在一起,有一次我干活的时候突然闪了腰,躺在家里起不来。她们母女当时还没有搬过来,只是在电话里听说我腰伤了,一直放心不下,一天能打三个电话,问我好点没有。”
“可悦就不一样,她只是进房间看了我一眼,之后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当时我就知道,指望不上她。”
“婷婷和她妈妈体贴温柔,可悦自私自利,这样对比之后,我才对这孩子越来越反感。但是这不能怪我,我也是人,我也要为自己打算。”
说到这里,他叹气道:“但是阿Sir,我们再怎么不亲,可悦也是我的亲生女儿。虎毒还不食子,我怎么可能下得去手?”
林家聪站在他面前,说道:“不用急着辩解,等DNA比对报告出来,就一清二楚了。”
一旁,贺婷站在曹添诺身侧。
各怀心事,谁都没有开口。
过了许久,她的神色有些尴尬难堪,轻声道:“真是麻烦。”
曹添诺没有接话,转而看向林家聪:“阿Sir,我有话要单独说。”
林家聪点头示意,两人走到采样室门外的走廊。
曹添诺左右张望,脚步不停,直到拐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才终于松口坦白。
“上午口供里,我说案发当晚一个人开车兜风,其实是刻意隐瞒了。那时我不知道你们查到我去过95Club,就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必要说自己的私生活。”
“既然你们已经知道,我也不瞒了。案发当晚,我在一个男性朋友家里。”
林家聪抬眉:“朋友?”
曹添诺又不自在地朝楼道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你懂我的意思。”
林家聪不再追问,直接递过纸笔:“写下对方的姓名、联系方式和地址,我们会去核实。”
曹添诺快速写完,重新踏进采样室。
贺婷压下心底的情绪,勉强地笑道:“结束后一起回家吗?早上出门前,我特地交代敏姐去买猪骨,晚上吃猪骨煲好不好?”
“我还有点事,你先回去。”曹添诺语气冷淡。
贺婷嘴角的笑意僵住,只能轻轻点头。
完成采样流程后,曹添诺转身离开。
警署大厅里,贺母已经等待许久,手中仍提着那两套龙凤被。
曹添诺与她擦肩,头也没有回。
贺母转身,沉默地望向他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渐渐远去,才收回视线。
不远处,方芷珊望着这一幕,低声感慨:“他也太肆无忌惮了。不管贺婷和戚可悦之间有什么纠葛,单论他和贺婷的婚事,从头到尾就不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骗局吗?是他对不起贺婷在先,居然还这么理直气壮。”
“反正贺婷已经知道他的秘密,他索性演都不演了。”林家聪摇摇头,“也不知道他们最后还会不会结婚。”
方芷珊错愕道:“都到这一步了,还能结婚?”
林家聪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
午后,重案A组召开案情分析会。
“我们已经在筛查全港医院,排查三月前佩戴心电仪的女病患。”高子杰说道,“不过香江的公立、私家医院太多,还需要时间一一比对。”
“这条线索很关键,必须跟紧。”黎珩说道。
“明白。”高子杰点头,“我这边会盯着。”
警员们依次起身,汇报各自手头上工作的推进进度。
直到汇报完毕,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锁在那块白板上。
三张嫌疑人照片,贴在死者戚可悦的照片旁。
层层疑点与线索交织,却始终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有人率先开口,梳理贺婷身上的疑点。
“戚家的家事,简直是剪不断理还乱。贺婷的确借着长辈的偏爱,一步步挤掉了戚可悦的位置。年前她主动登门请戚可悦吃团年饭,也是带着胜利者的姿态,两个人的矛盾很深,根本不可能化解。”
“但是,贺婷心思细腻,擅长隐忍。哪怕她终于知道曹添诺隐瞒性向,也是忍着委屈,刻意装傻粉饰太平。这样的人,真的有魄力和狠劲,完成现场那样仪式感极强的凶杀案吗?”
有人说道:“但她不跟曹添诺闹,也只是为了守住海味铺少奶奶的身份。不更侧面印证,这是个狠人吗?”
“不知道。”老游低头翻着口供,“我总觉得,她的作案动机不够有力。”
警员们你一言我一语,分析着疑点,话题渐渐从贺婷,转移到曹添诺身上。
“戚可悦当初主动接近曹添诺,大概率是冲着报复贺婷去的。她原本的计划,可能是用对付马俊浩的那套手段,原封不动用在曹添诺身上。目的不一定是骗钱,而是破坏贺婷的婚姻。但是接触下来,她发觉曹添诺的性取向问题,两个人居然处成姐妹。”
“曹添诺曾经回绝过‘Kelly’的移民担保请求,可两个人的关系始终和睦。再加上戚可悦死前准备好却没有送出的礼物与贺卡,我倾向于认为,曹添诺这部分的口供属实。”
“最重要的一点是,戚可悦懂得权衡利弊。她手中拿捏着曹添诺的秘密,稳住交情比撕破脸要挟更管用。退一步说,就算他最后同意去给她做移民担保,知道了她的真名,大概率也不会在意。而戚可悦,本身就和贺婷是死对头,绝对不会主动揭穿曹添诺的秘密。”
“一旦真相曝光,贺婷就有可能及时抽身。这相当于帮了贺婷,这是戚可悦绝对不会做的事。”
“所以即便真到了那一步,曹添诺和戚可悦大概率也会互相包庇,各取所需。我认为,曹添诺完全没有杀人灭口的动机。”
会议室里,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时,林家聪快步走入会议室,带来最新的核查结果。
“核实过案发当晚曹添诺的行踪了。”林家聪说道,“那天傍晚到夜间,他在男友家里。说是男友都太好听,其实是Onenightstand,雾水情缘而已。对方和家中保姆,都给出有效证词,曹添诺的不在场证明完全成立。”
几名警员皱起眉头。
“真看不出来,第一次来警署的时候,他还装出一副对未婚妻深情体贴的样子,没想到背地里居然是这种人。”
“我以后肯定不会再去曹记海味铺买干货。”
“我回头要跟我爸妈也说一声,再也不要光顾这家店!”
几句闲话过后,众人的话题,落到第三名嫌疑人身上。
黎珩提出:“戚可悦名下财产是诈骗所得,必须全数归还,当年她父亲戚国平全程对接律师,没道理不知道这一点。”
“除了这个疑点外,按照案发现场的环境布置,其实凶手内心矛盾,既痛下杀手,又为她筹备后事。全套纸扎名牌衣物手袋、高档家电、豪车豪宅,看得出来,是完全按照戚可悦生前的喜好准备的。也就是说,凶手对她有一定的了解,另外那只陪着亡人上路的纸人,是不是也能看得出,凶手对戚可悦留着一丝不忍?”
有人立刻接话:“如果戚国平打心底里厌恶这个女儿,恨不得从没生过她,又怎么会耗费心思,给她布置这样一场风风光光的‘身后事’?只是为了庇佑子孙不绝?他唯一的女儿死了,他还哪来的子孙?”
会议室里,警员们翻阅口供与资料。
“我们查过戚国平的早年经历,做过工地散工、私家医院杂工、街市摆摊、还在旧唐楼当过看更。他常年混迹底层,为生计奔波,要说他能策划出一场毫无破绽的凶案,反而牵强。说不定他只是抱着侥幸心理,认为只要受骗的受害者不告他们,那些钱就不需要退回去?”
“只能说,这对父女之间的感情很复杂。不排除他一时冲动行凶,事后又因为愧疚,用心打理女儿的后事。至少在目前看来,不能排除戚国平的嫌疑。”
案情分析到这里,几名警员不由垂头丧气。
案情陷入僵局,他们看谁都像是凶手,可深究起来,却又谁都不像真正的凶手。
林家聪烦躁地抓乱自己的头发:“到底是谁干的?再这样下去,我都要怀疑社工缪姑娘了。”
“要我说是死者那个做二手品牌寄卖生意的房东。”
“为什么?”
“不是瞎猜吗?”
众人失笑,随口胡乱猜测。
“那我猜健身馆的教练——”
“好了好了。”老游哭笑不得,打断大家,“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案子扑朔迷离,但好在这并不是一道无解的题。
DNA的样本比对结果迟早会出来,那个隐蔽的第四人,也终将浮出水面。
黎珩合上厚厚的案卷:“报告少说还要等好几天,大家先继续分头走访。”
……
此时黄竹坑警校内,午后的实训课刚结束,前方传来庞教官严肃的声音。
“全体男学警,现在立刻前往一楼临时理发区集合,例行仪容修整。”
话音落下,队伍里男学警们瞬间张了张嘴巴,没一个人敢发出哀嚎。
教官下令理发,不得拖延,也不得缺席,就算哀嚎也无法避开,说不定还撞到枪口上,多领几圈罚跑。
大家往一楼的临时理发区走去。
沈之澄待在原地磨磨蹭蹭,直到人群散去,落下他一个。
庞教官目光扫过来,报出他的警号:“还要我说第二遍?”
沈之澄只能不情不愿地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