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好日子只能持续两天。
短暂的周末结束,他还是得回警校。
这一次,同样是黎珩送他去学校。
顺便作为学警“家长”,去和庞教官碰一面。
沈之澄一到训练场,就迅速归队。
黎珩和庞教官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身影。
“体能、观察力样样拔尖,确实是做警察的好材料。”庞教官语气中肯,“就是这个臭脾气,才受训第一周,就没安分过。”
“嫌饭堂的饭菜不合胃口,吃了一口,直接就把餐盘放在一边。你也清楚我们的训练强度,一整天下来,正常人肯定饿到受不了,沈之澄硬是扛着,也不知道在和谁赌气。”
“夜里吹哨,沈之澄的动作最慢,还跟教官顶嘴,说他来吹一个,看教官能不能三分钟内马上在训练场集合。”
刚才明明还夸沈之澄能力出众,可话锋一转之后,黎珩再也没听见半句好话。
她终于回过神,教官这是特意来跟自己告状的。
前几个月沈之澄在她手下办事,只要她吩咐下去,他立刻执行任务。
然而换到警校受训,却变了模样,警校里这么多教官,每个人都要求他严守纪律、服从指令,偏偏他一身少爷脾气上来,谁都压不住。
庞教官继续道:“就连集体拉练,都要嫌流程太枯燥。我们看得清清楚楚,他就是我行我素惯了,一点约束都受不住。”
“不过客观来讲,他的体能确实好,被罚跑完十五圈,稍微歇一阵又生龙活虎。”
“也是因为体能底子太好,普通的加操惩罚,根本没法让他收敛性子重视纪律。”
黎珩当年在警校,是从未受过一次训诫的学警,所有的严苛标准都是她主动给自己定下。
只是再风光,也都是过去的事,如今她得安安分分替弟弟挨训。
黎珩听教官絮絮叨叨念着,时不时附和两声,表示自己的诚意。
“你说得对。”
“是需要好好打磨。”
“辛苦你们多多费心。”
黎珩的视线飘过去,恰好与沈之澄对视。
四目相对时,她先狠狠瞪了他一眼。
训练场上,正在做热身的学警好奇地问:“师姐为什么瞪你?”
“我姐姐。”沈之澄扬了扬下巴,语气臭屁,“西九龙重案组的督察。”
那名学警一时哑然,半晌之后才小声道:“没问这个。”
……
过了二月中旬,终于等到新年。
这是姐弟俩盼了很久的日子。
除夕当天,沈咏璇给黎珩备好了新衣服。
“又不是小孩子,也要穿新衣吗?”黎珩笑道。
“小时候没办法给你准备。”沈咏璇将一件红毛衣比在她身上,指尖捋开她的发丝,难得耐心温柔,“快穿上给姑妈看看。”
这是沈咏璇看着出生的孩子,可终究,还是没能看着长大。
不管是她,还是沈崇年,心里都藏着太多遗憾。
现在,沈咏璇和上回一样,将侄女当成芭比娃娃来打扮。
红毛衣套在她身上,无比亮眼,像冬日里的一抹暖光。
隔壁传来沈之澄的声音:“姑妈!我都说了不要穿——”
警校规矩再严,除夕也能放假回家,只是吃完团年饭就得归队。
此时他从隔壁房间探出头,看到黎珩身上的毛衣,当场愣了一下。
姐弟俩面对面站着,简直像在照镜子。
沈咏璇照着半山阁楼那张全家福,给他们定制了加大版的同款红毛衣。相片里粉雕玉琢的两个宝宝,如今长成了一对亮眼的姐弟,她越看越满意。
“就穿这套。”沈咏璇说道,“新年穿新衣,都是听长辈安排的。”
话音落下,她便转身回房拿外套。
沈之澄嘀咕道:“太红了……”
黎珩跟上姑妈的脚步,转头丢下一句:“小孩子哪来这么多意见!”
午后的浅水湾别墅,众人都忙碌起来。
厨房里,一排厨师待命,菜单里的每一道菜式,都是沈崇年按照每个人的口味亲自拟的。女儿刚接手公司,虽还难以独当一面,可也已经帮了他太多忙。沈崇年终于能腾出时间,打点许多琐碎的事宜,像是写春联、贴福字,带着孩子们忙前忙后,装点满满的年味。
沈之澄站在登高梯上,手中举着春联,左右上下挪动位置。
“高一点!”
“再低一点!”
沈之澄回头道:“到底是高还是低?”
黎珩叉着腰:“全贴歪了!”
这对穿着红毛衣的孙子孙女,就像是年画娃娃,沈崇年光是看着他们,就满心欢喜。
只是他刚说出口,就对上两人嫌弃的眼神。
“爷爷,好肉酸!”
“哪有加起来快半百的娃娃?”
家里太热闹了,热闹得沈崇年鼻尖发酸。
晚上吃饭,沈崇年被孩子们围在中间。平日里都是他给他们夹菜,今天黎珩和沈之澄一筷子一筷子往他碗里添菜。
沈崇年笑着摆手:“够了够了。”
沈咏璇也很久没体会过这样的新年了。
从前她独自在海外,朋友再多,特殊的节日还是不方便过多打扰人家,慢慢地,节日在她心中的意义变得很淡。
直到现在,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一顿团圆饭,久违的年味才终于回归。
“等一下。”沈咏璇起身往客厅走,拿起沙发上的手袋,翻找着什么。
“肯定是新春利是。”沈之澄小声道。
“爷爷也准备了。”沈崇年拄着拐杖,慢慢站起来。
片刻后,父女俩回到餐桌前。
“过来排队!”沈咏璇笑着喊道。
黎珩和沈之澄立刻站了起来。
姐弟俩并排站着,接过爷爷和姑妈递来的利是封。
“姑妈祝你们步步高升,顺顺利利。”沈咏璇笑着补了一句,“快高长大。”
黎珩忍不住笑,看向沈之澄。
还要他们长到多高?
“赶紧拿着。”
这是黎珩长这么大,第一次收到新春利是。
厚厚两封,捧在手里沉甸甸的,是被家人放在心上的暖意。
沈之澄凑到黎珩耳边:“其实我也给你准备了利是封。”
“在哪里?”黎珩摊开手。
沈之澄拿出利是封放在她掌心,同样摊开手:“我的呢?”
“我没有准备……”
“姐姐居然不给弟弟封利是,大家评评理!”
餐桌上顿时笑成一片。
沈之澄抬手,提议碰杯。
四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一家人互相说着新年快乐,说着岁岁平安。
这是一家团圆后的第一个新年,简简单单,每个人的心底却格外安稳。
黎珩默默在心里记下。
明年,她会给沈之澄包一封大利是的。
团团圆圆真好,她竟已经开始期待下一个新年。
……
团年饭刚吃完,沈之澄的手提电话就响起。
是林家聪打来的,催他们一起去维港看烟花。
其他同僚们的声音也透过听筒,一并传了过来。
“快过来,大家都在。”
“就差你们了!”
沈之澄打趣:“你还敢去维港?”
挂断电话,他还没开口,沈崇年就笑着摆了摆手:“快去玩吧,年轻人该多聚会,多交些朋友。”
黎珩看向沈咏璇:“姑妈,要不要一起去?”
沈之澄接话道:“都是你见过的同事,人多热闹。”
“我最烦维港。”沈咏璇撇了撇嘴,“还有烟花。”
姐弟俩这才想起,十七岁那年,Kelvin在维港为她放过一场烟花。
她最讨厌烟花了。
“我送你们过去。”沈咏璇起身道,“正好我也有约。”
姑妈交友广阔,总有赴不完的约。
姐弟俩坐上她的车,直奔维港。
此时两岸的烟花已经炸开,绚烂夺目。
下车后,姐弟俩一路小跑过去,同僚们早已经围成一团。林家聪约来不少人,除了唐亦为、许乐儿之外,还有法医组和鉴证科的同事,一帮人说说笑笑,气氛融洽。
许乐儿一把拉住黎珩,指着夜空:“快看!”
“砰——”
烟花炸开,绚烂的光映在黎珩眼里。
她仰着脸望着,眸光愈发明亮。
原来新春的夜空可以这么美。
耳边烟花炸响,同僚们的笑声久久回荡。
唐亦为缓步走到她身边,温声说了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几人靠在栏杆旁闲聊,说起上次跨年许下的愿望落空,不知道农历新年许的愿望能不能灵验。
“他们说新年要许愿。”黎珩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人,“你打算许什么愿?”
“你呢?”唐亦为笑着问。
“没有特别的心愿,现在这样就很好。”黎珩眼底带着笑意。
唐亦为笑了一声,抬眼望向漫天烟火:“是,现在就很好。”
上次跨年夜,林家聪刚在天星码头说完心愿,转头就接到紧急案件。
之后,他在警署里多了一个新的花名,叫乌鸦聪。
这回同样站在维港岸边,林家聪偏不信邪。
“我许愿,永远太平,永远不要有——”
话还没说完,高子杰立刻冲上来,一把捂住他的嘴。
方芷珊在旁边大声道:“师兄!别再说了!”
许乐儿笑吟吟看热闹:“反正技术组肯定不会太忙。”
黎珩唇角上扬,烟花绽放时,细碎的光落在她眼底。
林家聪奋力掰开高子杰的手,大喊道:“不要有新案!”
所有人都瞪着这个乌鸦聪。
突然,沈之澄低呼一声。
一时之间,一道道视线齐刷刷扫向他。
“不是吧?”林家聪的嘴角抽了抽,“我真这么灵?”
“我忘了团年饭后要回警校。”沈之澄心一凉,“还来得及吗?”
刚才是沈咏璇送姐弟俩送过来的,这会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之澄一时情急,正想往的士台打电话叫车,就见黑蝴蝶飞了过来。
“我送你们。”
三分钟后,姐弟俩坐上他的车。
车子沿路疾驰,停在黄竹坑警校门口。
沈之澄下车,单手扶着车窗:“你们现在一起回去?”
“不是。”黎珩温声道,“我自己跑步回去就好。”
沈之澄眯起眼睛,一步三回头,进了校门。
车子重新发动。
新年第一天,喧闹声渐渐平息,车厢里只回荡着悠扬的音乐。
黎珩靠在后排车窗上,霓虹灯光扫过她的脸颊。
电台里正播着午夜灵异节目——
“深夜行路,最忌撞邪。一旦中邪,神智就会……”
唐亦为抬手换了个台。
“你不敢听吗?”黎珩抬了抬眼,好奇地问。
他的手在旋钮上停下:“我以为你会害怕。”
“中邪的故事,好像很有意思。”她说。
唐亦为的手收了回来,落在方向盘上:“你感兴趣?”
黎珩抬眸望去,沿路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掠过。
投下忽明忽暗的斑驳阴影。
“有没有听说过,宝岛那起轰动一时的集体中邪案?”他问。
“参加专业进修课程时,听讲师讲过这起案例。”黎珩身体往前座靠了靠,眼里透着好奇,“说是十几年前,当地一所寄宿学校,几名学生同时出现被附身的状况,先后离奇死亡。\x08”
她一直想要了解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只是流传出的相关资料少之又少。
“想听原版内情吗?要比电台编的故事真实得多。”他笑着开口。
黎珩的目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平日里,唐亦为待人随和温润,却向来将工作与私人生活划得界限分明。
相识多年,她很少听他说起自己的事。
可此刻——
“那起学生集体中邪案,我是亲历者。”唐亦为看着前方的路,低声道,“也是唯一的幸存者。”
……
沈之澄走进警校。
集训操场上,全员早已列队站得笔直。
庞教官夹着指挥棒,吹了一声哨:“Attention!”
“预备——”
眼看集训马上开始,沈之澄眉梢微微一挑。
警校集训明令禁止带通讯设备,不过他早已经悄悄藏好。
沈之澄从隐蔽的内侧口袋拿出手提电话,拨通黎珩的号码。
他捂住收音口,压低声音:“你现在打给我们教官,找个理由把他支开。”
“找什么理由?”
“随便,你见机行事。”
挂断电话,他迅速躲在场边暗处等候。
一秒、两秒、三秒……
终于,庞教官的手提电话响了起来。
不知道黎珩用了什么说辞,果然顺利把人引到一旁接电话。
借着这招调虎离山,沈之澄迅速溜进队列站定。
不多时,接完电话的庞教官走了过来,锐利目光锁在他身上。
沈之澄神色不变,一脸桀骜。
“你姐姐来电,说你私藏手提电话。”庞教官摊开手,“交出来。”
沈之澄:?
家里怎么能出这样的反骨仔!</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