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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把柄。(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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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月色皎洁,璀璨星光在黑夜中铺开,十七岁的沈咏璇像是被温柔地牵起,走进一则童话故事。

“他郑重地问我,愿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日记写满整整一本,我又换了全新的本子,特意上锁,记下我们相恋后的点点滴滴。”

黎珩低头看着手里这本带着锁扣的旧日记本:“这就是后来你换的那一本。”

沈咏璇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年,发生了太多事。大哥大嫂结婚了,但是没过多久,妈妈却突然离世。爸爸无法面对,我们就从太平山顶,搬来了浅水湾这栋别墅。”

“我根本没有办法接受。是Kelvin一直体贴地守在我身边,陪着我走出失去母亲的阴霾。”

“和他在一起,不足一年的时间,每一天都安稳甜蜜,我过得很幸福。”

可所有的美好,停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

被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硬生生打断。

“黎珩,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动过一根手指头。偏偏就是那天,就在这间别墅里,Kelvin的太太突然找上门,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原来平日里那个温柔儒雅的男人,早已成了家,有妻子,还有年幼的孩子。

她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稀里糊涂地,成了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他有这么多时间陪着我,除了工作,就是和我待在一起。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是有太太的。”

“他还早早做了父亲。他太太说,孩子才三岁,每天在家不停地问爹地去了哪里。”

“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那一巴掌重重落下的瞬间,周遭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阵尖锐剧烈的耳鸣。

“过了好久,我才重新听见声音。”

“我亲耳听见,二哥对爸爸说早就提醒过我,不应该不知分寸,破坏别人的家庭。他说,我被家里宠坏了,任性又自私。”

“二嫂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去了我的房间,拿出那本没有锁的旧日记。她当着一屋子人的面,一字一句念出我和他相恋之前的所有心事。日记本上,是我的笔迹,坐实了从十七岁开始,是我先对他动心。”

沈崇年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就要打她。

但到了最后,那只高高抬起的手,终究没有落下。

沈崇年只是僵在原地,吐出三个字:“滚出去。”

时隔二十多年,沈咏璇依旧记得那声冷硬的命令。

那是她的家,可父亲竟会让她滚出去。

她也清清楚楚地记得,父亲低着头,当着众人的面向Kelvin的妻子道歉。

他说是自己教女无方,平日过分纵容,才养得女儿没有规矩,无法无天,做出破坏别人家庭的错事。

“Kelvin的太太听见我爸爸这么说,更加有恃无恐,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知廉耻,还要扑上来再动手。那天大哥刚好出差,不在家,只有怀着身孕的大嫂拦在我面前,把人推开。”

是大嫂把她死死护在身后,替她争辩,大声说咏璇决定不会做这种事。

可没有人信她。

那之后,沈咏璇彻底离开了沈家。

“其实事情刚发生时,我一直在想,二哥到底为什么不愿意为我说句话。”

“难道是因为……过去,爸爸就总说他做事不稳,识人不清。偏偏Kelvin,就是他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二哥怕爸爸怪他,所以立刻站出来,把所有的错都推到我身上。说他早就劝过我,但是以我骄纵的性格,怎么肯听他的?”

“还是说,他早就介意爸妈从前偏爱我,好不容易抓住机会,让人看清楚我有多不堪,他当然不会放过。”

“又或者,只是因为我不肯站在他那边。所以他顺势毁掉我,也顺便让大哥孤立无援?”

“不管是哪一种,他都做到了。我被羞辱得无地自容,只能远走。”

“大哥大嫂不在了,没人知道,你和之澄出生后,其实我来看过你们。都是他们给我打电话,只有大哥大嫂,还记得我。”

“但是那场车祸……大哥大嫂不在了,这个家一下子就散了。从那之后,我就没有真正的家了。”

沈咏璇彻底离开香江,中间只短暂回来过两次。

第一次,是想把年幼的沈之澄带在身边亲自抚养,家里所有人都反对,说她自己都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不懂怎么照顾小孩。

“说我学会勾引人的时候,没人把我当孩子。等我想护住大哥留下的小孩时,倒是个个都说我年纪小,不懂事。”

第二次回国,是为了办理琐碎的移民手续与相关文件。

再之后,就是这一次。

“是二哥主动联系我,说Kelvin病重,临终前,只想亲口跟我说一句抱歉。”

黎珩听得心头酸涩。

那是她十八岁的生日,从前被众星捧月长大的千金,本该收到满满的祝福,庆祝这一场属于自己的成人礼。可在最值得纪念的那一天,自小没有受过半点委屈的沈咏璇,撞破人性的丑陋与冷漠。这份伤痛,在她心底埋藏长达二十多年,始终无法释怀,所以才会选择突然回国。

“我当年离开的时候,收拾了三个行李箱,带走很多东西,唯独落下这本上锁的日记。”

“如果你爷爷撬开看过里面的内容,就会知道,从头到尾,我都不清楚他有家室。”

“可惜,没人愿意查证,也没有人愿意信我。”

这些年,沈崇年无数次托人劝她回家。

全都被她一一拒绝。

因为他说,是人都会做错事,只要改正就好。

沈咏璇更生气了。

她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为什么要改?

“这就是当年发生的事。我猜,家里没人跟你提过,之澄也不可能知道。”沈咏璇缓缓道,“你们的姑妈,曾经被默认成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所有人都不提,就好像只要不说,一切就没有发生过。”

“那一巴掌,”黎珩的语气很轻,“一定很疼吧。”

疼的不只是脸。

那个响亮的耳光,打醒了她,让她亲眼看见童话故事的幻灭。

沈咏璇垂下眼帘,指尖微微蜷缩。

潮水般涌来的回忆变得模糊,却仍旧伴随着钻心的疼痛与酸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重新抬起下巴,又是那副不甘示弱的骄傲模样。

“早就忘了。”沈咏璇随口道。

……

不管当年的事藏着多少委屈与隐情,发生在加多利山的命案,沈咏璇确实有嫌疑。

黎珩必须依规带她回警署,接受调查。

此时,黎珩开着沈咏璇的车,一路驶往西九龙总区。

越野车视野开阔,方向盘握在手中,更加好操控。她的余光扫向身侧,注意到姑妈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我以前一直以为,当年只是我识人不清,错信了一个有家庭的男人。他伤害了我,也伤害了他的妻子和孩子。”

“至于二哥,不过是为了自保抽身,才刻意在爸爸面前表态,说早就提醒过我。”

“直到这次回国,Kelvin病重,我去见了他最后一面。当着我的面,他亲口说出了当年的全部真相。”

“Kelvin说,当年的他,根本不够财力和一个富家千金谈恋爱。带我吃的每一餐饭,送的每一份礼物,包括维港那场只为哄我开心的烟花,从头到尾,都是我二哥出的钱。二哥支付了他一笔费用,安排这个局,让他接近我,一手撮合我们。最后也是二哥把这件事,捅到Kelvin的太太面前。”

“一个十七岁的女孩,不识人心,纯情又好骗。”沈咏璇自嘲一笑,“二哥费尽心思,联合外人,演了整整一年的戏。当年所有人都骂我不知自爱,二哥装作不知情,最后亲眼看着我被赶出沈家。”

“Kelvin躺在病床上,\x08向我道歉。他说当年不敢面对我,就连一句‘对不起’,都没对我说过。”

黎珩静静听着,心情沉重。

这场纠缠二十多年的恩怨,包括沈启尧处心积虑的算计,已经足以构成沈咏璇的作案动机。更何况,私下与沈启尧见面的事实,被她刻意隐瞒。

“Kelvin去世后,二哥给我打了很多通电话,劝我能放下过往。”

“他说,兄妹多年没见,想要坐下来好好聊一聊,解开所有心结和隔阂。”

直到浅水湾家宴之后,沈咏璇终于松口,同意和他单独见面,地点就选在他那间画室。

也就是凶案发生的前一天。

见过面,就能好好道别吗?

答案恰恰相反。

“说实话,我确实也想听一听他的解释。我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遇事非黑即白的小女孩,大哥已经不在,如果他真的有‘苦衷’,也许,我们能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可见面之后,他还是不承认。把所有过错推得一干二净,说当年Kelvin利用、诱导我,他从头到尾都不知情。”

“可我已经见过Kelvin,知道全部真相。我一直相信一句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当沈咏璇当面告诉沈启尧,已经知道全部真相时,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那副恼羞成怒的样子,我一看就知道,Kelvin没有说谎。”

争吵时,沈启尧最后挂在嘴边的,是他们的兄妹亲情。

他说大哥早已离世,父亲也老了,将来沈家只剩他们兄妹能主持大局,至少应该顾念亲情,没必要揪着陈年旧事咄咄逼人。

“他最没资格跟我讲亲情。”沈咏璇语气冰冷。

沈咏璇说完,不经意地转过眼时,注意到黎珩眼底的心疼。

这个初次见面一副看谁都不顺眼模样的侄女,此时竟毫不掩饰眼底的情绪。

“我没事的。”沈咏璇很快转回头望向窗外,语气轻描淡写道,“那些年出门在外,我带了很多钱。”

“一点苦都没吃。”她的语气理所当然,“我才不会让自己受苦受累。”

黎珩看着她的侧脸,不知道如何安慰。

她当然知道钱多么重要,却也清楚,许多问题,不是光靠有钱就能解决。

黎珩没有再追问细节。

从沈咏璇坦白和沈启尧私下见面开始,就开始涉及命案的关键信息。

这些内容,必须交给其他警员,不该由她继续深入。

只是此时此刻,黎珩心底却盘旋着一个疑问。

如果沈启尧有意修复兄妹关系,又为什么主动联系,刻意叫她回来见Kelvin最后一面?

就算是Kelvin强烈要求,可沈启尧明明清楚,对方人之将死,很有可能会说出当年他的所作所为。

除非,沈启尧有更加致命的把柄,在Kelvin手中。

所以必须答应他。

比起当年设计伤害亲妹妹的阴暗过往——

那个隐藏的把柄,才更让沈启尧心生恐慌,不敢面对。

……

另一边,沈敬禾、沈敬琪兄妹二人,已经被警方带回警署。

两人被分别安排在左右两间独立的问询室,单独接受问话。

两个人眼底都满是诧异。

昨晚在文化中心后台,他们私下议论时刻意压低声音,分明已经足够谨慎,警方到底是怎么查到他们头上的?

但这个问题,他们很难得到答案。

此时问询室内,沈敬琪不耐烦地靠在椅背上。

“阿孝是我的调音师。平时我们经常一起排练,朝夕相处,有很多共同话题。大家都是年轻人,有feel就拍拖咯,这么正常的事,有什么好追问的?”

“后来新鲜感淡了,话题慢慢变少,相处下来也感觉没这么合拍,就好聚好散。”

“我完全不清楚哥哥为什么会怀疑阿孝杀了爹地。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猜测。那是你们警方应该查的,怎么什么小事都要抓着我盘问?”

沈敬琪拔高声音:“案发到现在,你们查完我妈咪,又来查我和哥哥。你们到底知不知道,爹地死了,我们比谁都伤心。我们一家人,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沈小姐,我们明白你的心情。警方问清楚细节,也是为了早日抓到凶手。”办案警员接着追问:“案发当日凌晨两点到三点,你在哪里,正在做什么?”

“又来。”沈敬琪拧起眉,“为了方便排练,我一直住在文化中心旁边的泊湾酒店。排练很累的,案发那个时间段,我在睡觉。”

“全程独自一人?”

“阿Sir,大半夜睡觉,当然是一个人。”

而隔壁问询室里,沈敬禾的态度,要比妹妹克制许多。

“我只是合理猜测而已。爹地向来看不起阿孝,大约半个月前,他在家里为妹妹调琴,被妈咪看出两个人的关系,爹地知道后,一点情面都没给他留。”

“爹地觉得,阿孝家境普通,家人又爱斤斤计较,和我们沈家根本不是同一个层次的人,完全配不上我妹妹。当然,他当时说出口的话,比这些要难听得多,可以说是刻薄,阿孝听完就摔门走了。”

“我担心这事是阿孝干的。万一他真的是杀害爹地的凶手,很可能会一不做二不休,迁怒到我妹妹身上。所以才提醒她和那人划清界限,免得被牵扯进去。”

警员同样按照规程询问:“案发凌晨两点至三点,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在家睡觉。”

“有没有人可以为你提供不在场证明?”

“阿Sir,我一个人住,家里没有其他人。”沈敬禾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我接下来还有一场重要会议,必须出席。请问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

黑色越野车稳稳停在警署大楼门口。

沈咏璇解开安全带,转头道:“当年那些私事,我能不能不告诉他们?”

黎珩看向她,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姑妈,警局口供有严格保密原则,不会对外泄露。”

“上次BBQ,我就发现,你手下这群人,个个都八卦。”沈咏璇微微蹙眉,“这些事被他们听见,我以后还要不要面子?”

可事已至此,早已没有别的办法。

沈咏璇心里明白这一点,也没必要再为难侄女。

她推开车门下车,径直往警署楼上走去。

刚踏上楼梯台阶,一抬头就撞见沈之澄。

他倒是过得悠闲舒心,一手拎着盒蛋挞,一手握着冻柠乐,猛然看见突然出现的姑妈,满脸错愕。

沈之澄上前一步:“你怎么会来?”

沈咏璇斜睨他一眼:“吃吃吃。”

黎珩停好车上楼,先安顿好姑妈,又快步朝走廊深处的办公室走去。

短短十分钟过后,文希昀和方芷珊一同走进审讯室,接手后续问话。

几名警员们望向紧闭的审讯室房门,小声开口。

“居然是Madam文负责问话?”

“她根本不碰这些琐事,怎么会亲自跟进?”

沈之澄看向黎珩的方向。

她已经重新坐回工位,神色毫无波动。

除了她,谁还有这么大的面子,请得动Madam文亲自下场。

沈之澄重新踱步回CID房,坐到她身边。

黎珩指尖握着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SereneMak,浅水湾书房那副画作的署名。

“姓麦?”她喃喃道。

沈之澄在她身侧站定,放下手里的饮品:“SereneMak,麦诗彤。”

黎珩抬眸:“你认识她?”

“从小和沈敬琪一起长大,是她最要好的朋友,以前总来加多利山,我们常一起玩。”

黎珩指尖转了转笔,收进掌心:“我想和你小时候的朋友见一面,算不算查案?”

沈之澄心照不宣,朝门外抬了抬下巴:“算姐姐关心小弟。”</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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