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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怎么会这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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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他们的父母不在了,如今二叔骤然离世,也带走了当年的真相。

山道的风轻轻扫过耳畔,带着两旁繁茂的枝叶也窸窸窣窣起来。

沈之澄忽然有些怅然,并不是为二叔难过,只突然觉得,很多人在生命中一闪而过,当时并未察觉,原来那已经是最后一面。

“你有没有试过……”沈之澄冷不丁地问,“亲身经历过身边人的突然离开?”

风吹过耳边,像温柔的呢喃,黎珩的脚步依旧慢。

“在孤儿院的时候,我有过一个要好的朋友。”她轻声道,“我们一起吃饭,夜里盖同一条被子,就连社工送来的小兔公仔,都要一人攥住一只长耳朵,凑在一起玩。”

“只是后来,她走了。”

“她有严重的先天性疾病,硬生生撑到八岁离世,能活过这么多年,院长说已经是个奇迹。”黎珩的声音越来越低,“走之前,她拉着我问,自己明明很乖,很努力想要活着,不知道哪里做错,为什么亲生父母要狠心抛弃她。当时她连说话都很吃力,却还是一遍一遍,想要问清楚原因。”

“从那时候,我就下定决心,长大一定要做警察。我要帮她查清真相,还要抓尽所有遗弃孩子的坏大人。”黎珩垂下眼帘,声音淡淡的,“但那时我太小,还不懂,原来为人父母是不是合格,从来不在任何警区的管辖范围内,也不受法律条文的约束。”

沈之澄安静听着。

小时候的她,看着孤儿院的小伙伴被亲人遗弃,带着执念离世,一定也曾无数次以为,自己同样是被抛弃的孩子。

沈之澄突然想,如果他也在孤儿院和姐姐一起长大就好了。至少他们可以彼此作伴,互相依靠。

他们还可以一起等着被爷爷认回家,借着沈家顶尖的医疗资源,给她那位好朋友治病。

“说到哪里去了。”黎珩打断此刻的煽情,“二叔的死,你觉得谁有可能是凶手?”

“目前线索太少了。”沈之澄认真思索起来,“书房门反锁,没有被闯入的迹象,中毒身亡,再加上刚才好像听说他最近郁郁寡欢?说实话,我第一反应时自杀。”

“但是以我对二叔的了解,他不会这么做。”沈之澄继续道,“抛开自杀,一般这类案件,第一个怀疑的应该是枕边人?”

沈启尧和岑佩岚表面感情和睦,但谁都不知道他们私下如何相处。

当年沈之澄的事被捅到沈崇年眼前,沈启尧为了撇清关系,吵着要和岑佩岚离婚,虽说后来夫妻二人重归于好,但也是从那之后,家庭聚餐时,岑佩岚的姿态总是放得极低,至少在沈家,日子过得难熬。

“如果她怀恨多年,蓄意杀人,完全可以隐藏自己和死者的矛盾。”黎珩微微蹙眉,“至少从表面看来,他们夫妻相敬如宾。但是刚才,她主动坦白夫妻吵架——”

“既然我们不能参与队里查案,不如私下悄悄查?”沈之澄眸光一亮,“我们跟A组比一比,看谁的效率高。”

黎珩看向他:“不如先考虑爷爷那边该怎么交代。”

“我都不敢想这件事。”沈之澄一阵头大,“你饶了我吧。”

……

姐弟俩一路沿着坡路往下,走到山道尽头,才给沈咏璇拨了一通电话。

“姑妈,你现在能不能来接我们?”沈之澄问。

电话那头传来沈咏璇慢悠悠的语调,语气闲适,和那天做面膜时一样,张嘴都有些费劲。

“我在做美容,你们自己搭计程车。”她什么都没多问,说话心不在焉,提醒着美容师的手法,“你动作太大,要扯出皱纹的。”

姐弟俩要来姑妈的地址,拦了一辆计程车,直奔中环那间美容中心。

美容中心环境雅致安静,黎珩跟着指引往里走,沈之澄被拦在门外。

“先生,这边男士止步。”

“我是她侄子。”

“抱歉,侄子也是男士……”

“笃笃”两下叩门声,黎珩走进一间独立房。

美容师刚好结束全部护理流程,收拾着仪器,嗓音轻柔:“沈小姐,疗程已经全部结束,你慢慢休息。”

她随即转身,看向黎珩:“这位小姐,请问是喝玫瑰花茶还是——”

“不用麻烦了。”黎珩出声回绝。

对方闻言点头,不再打扰,轻手轻脚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黎珩看着此时躺得安安稳稳的沈咏璇,不由想起那天沈之澄说她是把美容中心搬到了家里。

“要不要给你也约一套全套护理?”沈咏璇没睁眼,“我没空在这等你,做完自己搭的士回家。”

黎珩没有接她的调侃,只是低低地唤了一声:“姑妈。”

“突然专程跑来,出什么事了?”沈咏璇这才抬眼,一眼察觉她神色不对,回过神来,“你今天不用回警署上班?”

话音落下,她坐起身。

周遭安静,沈咏璇的心猛地一沉,眉头微微蹙起。

漫长的沉默后,才听见黎珩的嗓音再次响起。

周遭陷入死寂。

沈咏璇只当自己听错,下意识拉住黎珩的手腕追问,直到彻底确定那个答案。

房里只剩她们的呼吸声,和半晌之后,姑妈的一声叹息。

“怎么会这样……”

……

傍晚,沈咏璇带着黎珩和沈之澄,一同驱车前往浅水湾。

一路上,姐弟俩对视一眼,发现姑妈难得沉默。

如果沈崇年只是个普通老人,如今沈启尧出事,随意找个像样的理由,如出国出差,都能搪塞过去。毕竟,他们原本就不常见面,想要瞒下这件事,没有这么难。

可问题是,沈崇年年纪虽大,却不好应付。老人精明敏锐,轻易就能揭穿谎言,谁能瞒得住他?

与其将来他从外人口中得知噩耗,还不如,他们亲口告诉他。

悲痛是必然的,但大半生过去,沈崇年历经风风雨雨,终究是能慢慢接受的。

正好是晚饭时分,沈崇年独自坐在餐桌旁。

门铃声响起,管家匆匆走去开门。见到女儿、孙女孙子一起回来,他略显意外,眼底漫上几分欣喜,连忙吩咐人添碗筷。

沈咏璇走上前,坐在餐桌旁。

黎珩和沈之澄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看向姑妈。

“先吃饭。”沈咏璇温声道。

沈崇年眉眼慈祥:“之宁,上次祥叔给你送去的汤水,有没有好好喝完?”

上个礼拜家宴时,黎珩多喝了两碗热汤,隔天爷爷就特意让人送来两壶炖汤。

“很好喝。”她轻轻点头,“同事们都抢着喝,还好分量足,一人一碗。”

“喜欢就好。”沈崇年笑了起来,“下次一人一壶,都有,不用抢。”

沈之澄低头吃饭。

其实警署里抢得最起劲的,是他。只是现在,他实在不想提起警队里的事,免得再惹爷爷心烦。

餐桌上,聊着些琐碎日常。

沈崇年变成最寻常的长辈,关心着孩子们的生活琐事,脸上带着温和笑意。

这顿饭,吃了太久。

几人都是各怀心事,陪着老人,尽量让他舒心。

到底怎样开口,谁都没有想好。

然而谁知道,晚饭后,沈崇年看着他们三个,缓声道:“有话就直说吧。”

黎珩微微一怔,沈之澄也面露错愕。

“你们这么反常听话,乖乖陪我吃完这顿饭,但是又心神不宁。到底发生什么事?”沈崇年目光沉静,手扶在紫檀木拐杖上,微微收紧,“说吧,不管发生什么,爷爷都承受得住。”

姐弟二人望向姑妈。

沈咏璇缓缓起身,走到父亲身旁。

一辈子威严苛刻、总是习惯俯视众人的沈崇年,此时微微仰头,静静望着自己的女儿。

“爸,二哥不在了。”沈咏璇抬手,轻扶他的肩头。

沈崇年僵住了,长久沉默,没有出声。

他想要撑着拐杖站起身,可任凭指尖如何用力,身体却始终无法挪动,迟迟起不了身。

这是一个漫长而又难熬的夜晚。

他们一直守在沈崇年身旁,直到深夜,老人终于睡下。

沈咏璇放轻脚步,走出卧室,对祥叔吩咐道:“祥叔,收拾一间客房出来,我今晚留下来。”

祥叔低声道:“你从前的房间,老爷这么多年一直留着,保持着原样。有时候,他会进那间房间坐一坐,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

沈咏璇立在门边,望着睡梦中依旧眉心紧锁的父亲。

她这才真切地发觉,原来他老了许多,头发花白,皮肤粗糙沧桑,早已不像当年。

沈咏璇说不出话,心头却微微发紧。

那些过往的矛盾与隔阂,在生死面前,忽然变得不值一提。

将黎珩与沈之澄送到门外时,她眼圈微红。

“回去吧,你们明天还要上班。”她轻声宽慰,“这里有我。”

……

姑妈独自留下陪着爷爷,深夜,姐弟二人离开浅水湾,搭车回家。

心情难免沉重,但事情已经发生。

如今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出真凶,让爷爷安心。

三言两语过后,他们不约而同,试图梳理案子。

“可惜家里没有白板。”沈之澄说,“下次Madam征用,把警署会议室的白板搬回家!”

两人一路走着,经过九龙城一家老式糖水铺。

沈之澄侧头看了一眼,见黎珩已经停下脚步,看着菜单。

“想喝糖水?”他问。

店门口立着一块旧黑板,用彩色粉笔写着今日糖水品类和特惠。

“腐竹白果薏米糖水、核桃糊、杏仁糊……”他低声念着,朝着店铺里喊道,“老板,只有这些吗?”

“今晚就剩这些了,每天糖水都是现煲,现在这么晚,都要打烊了。”老板快步从后厨走出来,笑着看向他们,“两位要什么?”

黎珩问:“老板,这块黑板卖不卖?”

老板闻言哭笑不得,摆摆手:“别开玩笑——”

都不需要姐姐多说,沈之澄立刻掏出钱。

黎珩放软语气:“确实是有急用,麻烦先让给我们。”

最后,沈之澄扛着黑板,黎珩手里端着两盒额外赠送的粉笔,搭着电梯上楼。

客厅中央,支着旧黑板。

黎珩握着粉笔,将能想到的线索,一条条写上去。

沈之澄干脆坐在地上,身体往沙发上靠,双手枕在脑后,姿态懒散。

黎珩半只粉笔丢过去:“坐好。”

沈之澄立即坐得端端正正。

就像是在听黎督察讲刑侦科。

只不过眼前不是辅助警员受训的课堂,而是发生在现实里冰冷的命案。

黑板上的字迹越写越多。

黎珩握着粉笔,单手撑着下巴,喃喃自语:“到底是谁有可疑,又有什么人还没出现……”

沈之澄坐在前排吃粉笔灰,不由想起从前课堂上的一幕幕。

那些学生时代的差生日常。

姐姐不会懂的。

像她这样的优等生,绝没有体会过。

……

第二天清晨,两人照旧准时到警署上班。

刚走进CID房,警员们立刻围了上来,那些昨天根本没办法畅谈的八卦,此时终于可以敞开议论。

“我就知道,你们的关系非同一般。”

“不然Madam怎么只使唤你拖地打杂,从来不安排我们?”

“你们喜欢?下次让她也使唤你们。”沈之澄一本正经道。

林家聪凑过来,挑眉打趣:“可以啊弟弟,藏得这么深。”

“不要乱喊。”沈之澄随手抄起外勤刚送来的报纸,要朝他挥过去。

林家聪灵活侧身:“我错了!”

众人都哄笑起来。

黎珩从不和大家一起玩闹,此时被围在正中,好不容易找准空隙脱身,溜回办公室。

一阵笑闹过后,工位旁,高子杰忍不住叹气。

“你们就好了,不用插手这起案子。我们昨天跟进笔录、证据,人手又不够,熬到半夜才收工。”

“早上闹钟响了三遍,我才勉强爬起来上班。”林家聪附和道,“案子这么棘手,接下来怎么办啊……”

大家低声讨论起来。

Madam需要避嫌,暂时无法带队,队内一下子没人撑住场,大家心里都空落落的,没了底。

“你们说,这起案子会不会直接被B组抢去?”

“不可能,规矩摆在那里。初期的勘察取证都是我们A组在做事,按照之前的惯例,不会整案移交。”

老游忧心道:“抢案子倒不至于,就怕B组最近太闲,上面直接调他们组谢Sir过来接管带队。”

众人神色骤变,满脸抗拒。

“不是吧?谢Sir?!那还不如让谭Sir回来。”

“怎么可能?谭Sir年纪大了,早就不在前线负责重案行动。”

“如果真落在谢Sir手里,以后日子更难熬。”

警员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回荡在CID房。

就在这时,两道脚步声传来。

大家一眼望去,看见潘立勤推门进来,身旁站着一道气质冷冽的陌生身影。

“黎督察和本案死者存在亲属关系,依规回避。总部特批,跨区调任资深高级督察文希昀,临时接管A组,全权负责本案的所有侦办工作。”

文希昀站在潘Sir身旁,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警员,颔首示意。

黎珩闻声从办公室走出,望了过去。

当年与父母车祸相关的疑点尚未揭开,二叔沈启尧却骤然离世。案件证物和口供不能碰,直觉不管用,完全没有任何头绪。再加上爷爷再次白发人送黑发人,不知道是否能扛得住打击。

种种思绪夹杂在一起,黎珩同样乱了分寸。

直到现在,眼前这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Madam文!”黎珩快步上前。

像是回到初入警队那段新人时期。

只要这位上司还在,案子再难,线索再纷乱,都有人能稳稳兜住底。

文希昀淡淡瞥了黎珩一眼,语气了然:“我一猜,就是你给我找事做。”

黎珩安安静静地站在她面前,神色柔和下来。

文希昀稍稍停顿,又落下一句笃定的话:“放心。”

沈之澄和其他警员们悄悄看向她们——

平时酷酷的Madam,居然莫名乖巧?</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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