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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串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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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只是为了让他安心而已。

“有没有听过那句话?算命的骗你十年八年——”黎珩压低声音,凑到沈之澄耳边,“你被骗可不止十年八年,该过去了。”

沈之澄笑着点头:“我知道,警察阿姐。”

这时,风水佬忽然插了一句:“你们刚才说的谷长风,就是电视上那个吧?”

沈之澄和黎珩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欣喜,连忙点头。

“你认识他?”

“认识这种人,真是倒了八辈子霉。”风水佬哼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我最瞧不起那个姓谷的,专门毁我们这行的名声。”

风水佬一边整理着签筒,一边说起当年的事。

“当年他在这里摆摊的时候,就满肚子坑蒙拐骗的心思。是我没说出去,不然他的名声早就该臭了。”

这会庙街没什么人,摊位前也不忙,风水佬不紧不慢地说着往事。

“他当年特意来找我,想拉着我跟他打配合来赚钱。他先给人家算出凶兆,吓唬人家,哄着客人掏钱化解劫难。等客人消灾之后路过我这里,我再装模作样地算一卦。他让我说——刚才见你乌云罩顶,怎么现在煞气渐消?一定是遇到贵人,化解了劫数。”

“那时谷长风拍着胸脯保证,只要我和他一唱一和骗钱,每一单生意都分我一笔好处费。”

“我当场就把他骂得狗血淋头。”风水佬啐了一口,“这叫什么算卦?根本就是下三滥的骗术,我绝对不可能跟这种人同流合污!”

黎珩立刻追问:“那你知不知道,他在庙街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她想起线索里的“女记者”,又补充道:“比如说,有没有小孩子跟他起过冲突?”

这话让风水佬陷入沉思。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真想起一件事。那孩子看着不大,也就小学生模样,最多是个中学生,瘦瘦小小的,跑到谷长风的摊位前大闹。哭着喊着,说谷长风害了她妈妈,要砸了他的摊子。”

“谷长风那时候就不讲理,抢摊位、截同行的生意都是常有的事,闹得很难看。更何况那只是一个小孩子,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他直接一把狠狠推开那孩子,还破口大骂,嫌她挡了自己的生意。”

“那时候天色晚了,很多人都已经收摊,庙街没什么人。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孩子重重摔在地上,半天都爬不起来。她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就那么直直地盯着谷长风。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孩子的眼神能这么吓人,看得人心里发慌。”

沈之澄眉头紧锁,沉声问道:“那你知道,谷长风当年到底做了什么,害了那孩子的妈妈?”

“这我就不清楚了,那时候我跟他早就不往来了,连话都不会多说一句。”风水佬摇摇头,轻嗤一声,“他那种人,为了赚钱什么丧良心的话都敢说,不把人往绝路上逼不罢休,我才瞧不上他。”

“当年学本事的时候,师父就常说,干我们这行,最忌心术不正。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谷长风这种小人,迟早要遭报应!”

黎珩又问:“那孩子是庙街附近的街坊吗?具体是哪一年的事?”

对方点头:“以前在这一带见过,她爸就在天桥底下卖叮叮糖。是哪一年……我可记不清了。”

“你们不如去问问凉茶铺的陆婆婆?她在这里住了几十年,整条街就她最热心,大事小事没有她不知道的,是庙街出了名的万事通。”

“我们刚才就是从凉茶铺过来的,没见到老人家。”

“凉茶铺早就让她孙子接手了,老人家不爱在前面铺头待着。”风水佬指着凉茶铺的方向,“铺子后面有个熬茶的小院,陆婆婆成天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你们去找找。”

……

黎珩和沈之澄再次来到街尾那家凉茶铺。

年轻老板语气淡淡,抬手就想要打发他们:“我嫲嫲都这把年纪了,糊涂得要命,哪里懂什么查案,帮不到你们。”

下一秒,沈家太子爷开口,直接订下四百杯凉茶,送去集团报沈崇年的名字,写字楼所有职员,人手一杯。

老板闻言,先是一懵,半晌才反应过来,堆满笑容:“多谢关照,多谢关照。只是店里一时备不齐这么多量,我马上熬茶。”

沈之澄摆了摆手:“不急,什么时候做好,什么时候送过去就行。”

黎珩侧头看了身旁的人一眼。

其实亮出警员证即可,但这位大少爷的耐心总是少得可怜,能用钱解决的事,懒得多费口舌。

“爷爷总说我不管公司事,正好现在给职员谋点福利。”沈之澄解释道。

黎珩挑眉:“这么苦的凉茶,也算福利?”

“Madam,这你就不知道了。我们陆记凉茶用料实在,一杯下去,清热润肺,什么火都消啦,当然是福利。”老板一边说话,一边将二人领进铺子后方的小院,朝一位老人喊道,“嫲嫲,两位警官想找你问问以前庙街的事。”

陆婆婆是位面容慈祥的老人家,头发花白,正靠在藤椅上晒着太阳。

黎珩走到老人身侧,语气温和:“婆婆,我们想跟你打听几个人。”

陆婆婆抬眼,只笑呵呵地看着她,没有应声。

黎珩立刻反应过来,老人上了年纪,听力不好。

她蹲到陆婆婆面前,放缓语速,确保对方能看清自己的嘴型:“婆婆,你还记得以前住在这附近,在天桥底下卖叮叮糖的一家人吗?他家有个女儿。”

陆婆婆还是笑着,没有回应。

黎珩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沈之澄,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过来。

沈之澄不乐意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无奈阿头发话,他只能乖乖照做,凑近老人,用最大的声音重复了一遍。

说完,沈之澄还斜睨了黎珩一眼,自己也有嘴,为什么要让他充当人声喇叭?

陆婆婆这才点了点头:“阿胜一家嘛。那孩子最懂事,一有空就坐在天桥底下补功课。”

黎珩接着问:“阿胜一家,现在还住在庙街吗?”

沈之澄又大声重复了一遍。

陆婆婆摇了摇头,连连叹气:“阿胜可怜啊,是个苦命人,挨得这么辛苦,日子才刚好一点,就被警察抓走了。”

沈之澄一边做笔录,一边还要反复凑近传话,一时手忙脚乱。

一抬头,却看见黎珩气定神闲,甚至从后院角落搬了一张红色的胶凳,陪着陆婆婆晒太阳。

“婆婆,阿胜是坐牢了吗?”

“坐牢了、坐牢了……”

“他犯了什么事?”

陆婆婆摇着头说:“阿胜这么老实一个人,胆子又小,怎么可能杀人啊……”

老人听得吃力,时不时要反问。每一句话都要大声复述,反复确认。

原本只需要十几二十分钟就能做完的笔录,硬生生耗了一个多小时。

黎珩听得仔细,将陆婆婆的零碎话语串联起来,理清当年的事。

当年天桥底下卖叮叮糖的男人叫阿胜,为人老实本分,一家三口日子过得拮据。可有一阵子,他像是发了笔小财,不仅给妻子买了条金项链,还给女儿买了好几件新裙子,那是陆婆婆头一回见他们家这么风光。可好日子没过几天,阿胜就因涉嫌杀人被警方逮捕。

没过多久,阿胜的妻子意外车祸去世,家里只剩下女儿一个。

再后来,那孩子也不见了,再也没人见过。

黎珩问:“婆婆,阿胜的女儿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性格好。”陆婆婆摇着藤椅说道,“穿上新裙子,宝贝得不得了,路过我这凉茶铺,站在门口问我好不好看。我说,婆婆请你喝凉茶,她立马捂着嘴巴跑得远远的。”

庙街的细路仔,大多整日疯跑玩耍,弄得一身脏兮兮的。

唯独她,始终干干净净。这个年纪的孩子,哪有不爱玩闹的,不过是太珍惜这条新裙子,生怕弄脏。

“应该叫小雪。”陆婆婆说,“我当年还跟老伴说,阿胜没给孩子起错名字,这孩子,小脸和裙子都雪白雪白的。”

黎珩心头一紧,问道:“是杨梦雪吗?”

陆婆婆眯起眼睛,回想了许久,最终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她叫小雪,大名是什么,实在记不清了。”

……

从凉茶铺出来,黎珩和沈之澄又接连走访了不少街坊。

庙街来来往往讨生活的人太多,阿胜只是个在天桥底下卖叮叮糖的小摊贩,本本分分,并不起眼,几乎没人记得他。

谁也说不出他的全名,记不清事发的具体年份,更不清楚他当年到底犯了什么案,自然也无法确定当年的案子,归属于哪一个警区管辖。

线索稀稀落落,两人只好先回警署。

这已经是当天第二次提讯谷长风。

他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满脸不耐烦。

直到黎珩提及那个卖叮叮糖的阿胜、他出车祸的妻子、以及来算命摊闹过的孩子小雪,他的眼神慢慢变了。

“好像是有个孩子……”

“你说那个孩子——那个女记者,就是当年的小孩?”

谷长风的脸色白了些。

“那天有个女人跑来,说她老公被警察抓了,要告他杀人。她说她带着女儿在警署门口守了一晚上,走投无路才来问我,想让我帮忙算一算,她老公的案子还有没有转机。”

“我看她穿得破破烂烂,身上衣服都洗得发白,肯定拿不出什么钱。我没放在心上,随口告诉她,她老公注定有牢狱之灾。唯一化解的办法,就是她,或者她女儿应一场血光之灾。”

谷长风说,那女人听完之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再后来,那个小女孩跑到摊位前,说她妈妈被车撞死了。

黎珩神色微沉。

难道阿胜的妻子,病急乱投医去找谷长风算命。可谷长风那几句不负责任的话,把她逼上了绝路?

而自那之后,当年那个满心仇恨的小女孩,也离开了庙街,不知所踪。

“她自己不长脑子,总和我没关系吧……”谷长风的语气里带着后怕,却又强装镇定,“你们到底要关我到什么时候?人不是我杀的,你们都查清楚了,为什么还不放我出去?”

黎珩冷冷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花钱买通黄细妹做假口供,妨碍司法公正。利用两起命案制造恐慌,高价兜售所谓开运玉坠,涉嫌诈骗。这两项罪名,已经足够定你的罪。至于是否以“血光之灾”的危险言论致人死亡,我们会继续收集证据,查到底。”

“谷长风,你等着牢底坐穿!”老游猛地一拍桌子,震声道。

谷长风整个人僵住,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他一直以为,自己不过是靠风水敛财,顶多算不道德,不至于犯罪。他等着警方查清谋杀案真相,放他出去,大不了丢了风水大师的名头,自认倒霉就是。

可谷长风做梦也没想到,这些旧账翻出来清算,他竟有可能要坐牢。

“警、警官,两位警官!”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这事跟我没关系!”

直到审讯室的门关上,那期期艾艾的求饶声仍旧回荡在黎珩耳边。

她没有回头,压下翻涌的心绪,吩咐道:“先调出当年的卷宗。”

……

老游跑了一趟总部警政大楼的旧卷宗室。

回来时,他眉头紧锁。

“Madam,线索根本不够。只知道叫阿胜,在庙街天桥底下卖叮叮糖。没有全名,没有身份证号,连准确年份都不知道,成千上万份纸质卷宗,难道要向上面申请,调动个西九龙总区的所有警力来帮忙查?这不现实……”

另一边,沈之澄正和几名警员一起,对着入境名单一条条排查。

太子爷刚空降A组时,几名警员凑在一起叹气,笃定他只会添麻烦,什么都做不好。

可相处下来才发现,他观察力强,只是性格使然,容易缺乏耐心,坐得久了便会起身走两步。

枯燥繁琐的排查工作,让人头昏脑涨。

“要不要喝奶茶?”沈之澄开口问道。

几名警员瞬间来了精神,纷纷接话。

“冻奶茶走茶底,全奶,多谢!”

“我要鸳鸯少冰。”

“热朱古力,不要太甜。”

三十分钟后,下午茶送到。

沈之澄端着一杯冻鸳鸯,推开会议室的门,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怔住。

黎珩仍旧埋头在案卷里。

她将所有相关笔录一一翻出来,摊在桌面上,密密麻麻地铺满。

每一份都看得极仔细,再走到白板前,重新梳理、归纳线索。

黎珩有太多想不明白的地方。究竟哪条线索是关键,哪条线索又是无关紧要的干扰信息?

如果谷长风是被当年的小雪报复,那吴美欣、姚俊辉跟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他们两个人,会接连遇害?

黎珩的目光扫过一行行口供文字,忽然停住,指尖落在其中一行字上。

“前几年董志明生意垮了,欠了一屁股债,我劝她离婚,可美欣宁愿到处借钱,也要撑着他,不离不弃。”

这是第一起案件死者吴美欣的表妹,李婉仪的口供。

紧接着,她快速翻出姚俊辉相关的所有笔录。

“当时他只是一名普通的中学老师,只有一份薪水,不仅要供我们两个人读书,还要照料两边老人。”

“那时候,我们做梦都不敢想,居然能有机会去留学。”

这是第二起案件死者姚俊辉的儿子,姚浩臣的口供。

黎珩盯着这两段话。

会议室外,几名警员探头张望。

林家聪小声嘀咕:“我们Madam,查案子查到走火入魔了?”

老游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就在这时,沈之澄的手提电话突然响起,是沈咏璇打来的。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我听有人敲门,是祥叔和你爷爷在说话。他们怎么突然来了?”

“姑妈,你自己应付。”沈之澄同样压低声音,快速挂断电话。

会议室里很安静。

没人敢进去打扰,最后还是沈之澄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将一杯冻鸳鸯放在她面前。

黎珩的指尖碰了碰杯壁,又收回手。

她缓缓站起身,原本紧锁的眉头舒展开,再也没有迟疑。

“立刻查两件事。第一,董志明生意失败,吴美欣借钱帮他东山再起,具体是哪一年。”黎珩语气笃定,“第二,姚俊辉突然送两个儿子出国留学,是哪一年。”

“如果两件事发生在同年、同时间段,立刻缩小范围,锁定时间,排查全港同期所有谋杀案。”

A组警员们立刻行动起来。

新鲜出炉的蛋挞、烤得焦香的多士彻底冷了,奶茶的冰块全部化成了水。

没有一个人顾得上吃一块,喝一口。

……

可这一顿被牺牲的下午茶,换来的是傍晚六点,案子终于出现突破性进展。

警员们纷纷汇报调查结果。

“十年前,董志明和吴美欣刚结婚不久,事业受阻,公司濒临倒闭破产。是吴美欣四处借到一笔钱,帮他的公司起死回生。但这笔钱的来源,查不到记录,董志明说不清楚她是问谁借的。”

“同样是十年前,姚俊辉的两个儿子姚浩安、姚浩臣,顺利出国留学。当时他还只是普通中学老师,不是后来的补习天王,收入应该无力承担留学费用。”

话音刚落,沈之澄和林家聪推开CID房门,疾步走来。

“Madam,查到旧卷宗了!”林家聪语速很急,“十年前,杨正胜涉嫌谋杀案,他当时抵死不认罪,最后病死在狱中。”

沈之澄将卷宗放下:“十年前的案子全都是纸质存档,没有录入系统,只看得到杨正胜案件的案号,看不到完整的证人名单。但我和阿聪逐条比对后发现——”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

“没想到,吴美欣和姚俊辉这两名死者,当年都是杨正胜杀人案的关键证人。”

话音落下,CID房静了许久。

案子查到这里,脉络终于渐渐清晰。

吴美欣口中的“赎罪”、姚俊辉攥在手心的符纸、还有谷长风的歹毒言论——

在这一刻,三条看似无关的线索终于紧紧串联在一起。

直指真正的凶手。</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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