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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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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还有什么?”皇上追问。

车羽抬起头,定了定神,然后大声地回答道:“还有预测到未来星辰的位置。”

“什么!?”承太师和诸位大臣一听,无不惊斥。因为在张衡被捏造的罪状中,有一条便是:妄加揣测皇天真义,使用奇技**巧逆天而行。然而车羽这会儿又在大殿上直言不讳地说出这句话,着实让众人吃惊非小。

承太师首先站出来发难。

“大胆车羽!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所言正是被皇上所禁之事吗!堂堂大殿之上,你当着皇上及满朝文武的面,竟如此放肆,简直是欺君不赦!来啊!给我把他绑起来!”承太师气势汹汹,眼瞅车羽就要被绑。就在这时,老司徒挺身而出。

“慢着,都不要动。”

“司徒,你是要与车羽同流合污不成!”承太师恶狠狠地说。

老司徒并不搭理他,转而面向皇上,缓缓说道:“圣上,车羽所言是不是真,老夫也不清楚。但昨日老夫接尚书台呈报,说车羽前日从漠河连续奔袭七百余里,有十分重大之事上呈天子,而他此番所言想必也有原因,不妨先听他把话说完,再治罪不迟。”

皇上点点头,说:“车羽,既然司徒有意保你,还不快把所报之事,陈与朕听。”

车羽长吁一口气,简单理了一下思路,对皇上说道:

“禀圣上,卑职敢问圣上可知盖天一说否?”

“朕略知一二。”皇上接过小太监端上的清茶,抿了口。

“好。”车羽见皇上略知,就继续说起来。

“盖天说,天如伞盖,地如棋局。星斗日月皆缀于天盖之上,周始运转。其理论最早载于《周髀算经》,并在前朝广为流传。只是盖天之说却不完备,加之时代更迭,新据、新说层出不穷,均比拟盖天说要先进许多。盖天说实为粗鄙之末矣。”

“哦?那现如今盛行何说。”

“回禀圣上,天地悉皆不是伞盖与棋盘。经详细测算,并综合诸家学说之长,遂有论曰:‘浑天如鸡子。天体圆如弹丸,地如鸡子中黄,孤居于天内,天大而地小。天表里有水,天之包地,犹壳之裹黄。天地各乘气而立,载水而浮。’此说名为‘浑天’,由我朝司天监主簿张衡所修,只尚未立尔。”

“哼,未立之说。”承太师嗤笑道,“既然是未立之说,你却奏与皇上,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也!”

“承太师所言甚是。”车羽突然对太师的质疑表示赞同,这让所有人都纳了闷。

“那你是承认自己欺君罔上了吗,车羽。”承太师步步紧逼。

车羽笑了笑,不以为然地说:“非也,非也。只是在此说所修之初,卑职也有承太师的忧虑罢了。不光卑职疑虑,司天监的大多数人也都对此抱有问惑。并且卑职不止一次与张衡主簿激烈辩论,妄图废止。我与他皆各执一词,潜心搜集证据。只是今日来看,此说却与往时有大不同!”

“有何不同?”皇上问。

“回禀圣上。卑职为废止‘浑天说’而特往极北之地漠河搜集证据,现已完备回朝。”

“哦?既有实证,那是否可以废止了?”皇上追问。

车羽摇了摇头,然后把背后的包裹解下来,铺开到地上。满朝文武全都伸长了脖子,往前面巴望。就连皇上也微微从龙座上欠身,向下面看过去。

见车羽把包裹打开,从里面拿出两卷鹿皮。把鹿皮慢慢推展之后,一副由诸多线条勾勒而成的同心圆图呈现在众人面前。圆图大概径二尺有余,中心为一黑点,四周环绕无数黑色弧状线条,粗细不匀,长短不一,但都环绕黑色圆心而画,乍看上去,仿佛是无数沙粒在绕着圆心飞速旋转,从而留下轨迹。

“车羽,此为何物?”

“回圣上,此物名为‘终天极草绘’。是卑职以天极为中心,绘制的星辰位移草图。此图必须要在极北之地方可绘出,因此并不多见。”

车羽端起图,向众臣子展示后,继续解说。

“天上日月星斗,自古便是被认为东升西落,因此而有盖天一说。只是少有人去到极北之地,更鲜有关注极北天空星斗变化之人。臣此番于极北之地搜集废止‘浑天说’证据,偶然发现,极北天空的星斗均不是东升西落,而是环天极终日绕转,其轨迹,就如此图上所绘。”

承太师听罢,连忙跪倒磕头,呼喊道:“吾皇万岁!此乃祥兆啊!满天星斗皆绕转天子,此乃上天所示瑞祥之兆!吾朝千秋万世矣!吾朝千秋万世矣!”

诸位臣工见状也都纷纷伏地山呼:“恭祝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但只有车羽只跪不呼,皇上摆手示意诸位臣子平身。

“车羽,莫不是还有话说?”

“吾皇圣明。”车羽连忙拜伏,“卑职请皇上细看,此两张绘图是有不同。”

小太监连忙上前把两张鹿皮拾起,呈给皇上。皇上仔细看过之后,这两者的确有不同,其中一张线条轨迹略密,另外则稀疏。

车羽继续说:“两张图一张轨迹稠密,一张略疏。是因为卑职所绘时间不同,时不同,则星斗显隐不一,所以才成就此象。然而古往今来,星斗显隐,只有记录,却从未有过翔实的推断。加之众人皆以为星斗缀于天上,并不运动,只有天盖带起运转故尔。但……”车羽停顿了一下,“但假若天地各自同时运转,不同频率,即使我等所在之处固定,但却会与天上星斗时远时近。而非是‘盖天一说’中的,诸天星辰绕转我处,距离始终如一之状。若然如此,正是应了‘浑天说’的理论了。”

皇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那两张图,仿佛有一种魔力紧紧地把人魂魄钳住,使人不得移动分毫。

“圣上,这却仅仅是其一。卑职又把先前张衡主簿所修的,星斗与历朝大事年鉴相对比后,发现所有地上之更迭,灾厄祸变,均有天上星斗之显隐转化。而此转化规律,正是由张衡主簿所得出。并依次为据,作浑天仪。凿凿铁证之下,卑职深信不疑。”

车羽说完了,满朝文武官员鸦雀无声,就连咄咄逼人的承太师也偃旗息鼓了。大殿里静悄悄地,只听见门口的幢幡被风吹起,响个不停。

皇上一脸的惊愕,嘴巴张得大大地,怎么也缓不过神来,就一直保持着微微欠身的姿势,呆在那儿。

“车卿家。”皇上咽了口吐沫,“若依你所言,那洪水之事也是确凿!?”

“千真万确。”

“何……何时会来??”

车羽掐指一算,说:“不消三月。”

皇上重重地靠到龙座上,咚!的一声。此时他的两个腿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身体也往龙座下打滑。他连忙一手握紧座把手,一手扶住椅背,免得自己瘫软在龙座上。

“车卿家可有良策应对?”皇上的话中都带着颤音。

车羽回答:“回禀圣上。依张衡主簿所推算,此番劫难乃是九天之外的玄河决堤,水量之大前所未有,地上江河不消数日即可泛滥,以造船静待水自然退去之计万万不可。若洪水来袭,按照张衡主簿的计策,唯有广挖深井,引水入地底深处。天外极寒,地内酷热,让地狱真火将水蒸成气,重新还于天河,才能达到五行守恒,不负苍天!”

车羽话音刚落,就见老司徒出班跪倒,接着说道:“圣上,老臣以为,驱船避水乃良策,只是百姓未必能有大船。古训有诫‘君应以民为本’,若以江山社稷为重,还是张衡的方法略胜之,实为良方。老臣以为……就不妨先依此计,同时调北海水军战船数艘于黄河上游,以备不时之需。”

皇上这会儿总算缓过点神来,听二人说完点了点头。

“就依老司徒和车卿家所言,你们快些下去准备。另外责张衡全权操办此事,暂复原职。”皇上重新坐正了,回复以往的威严,然后又冷冷地说,“若三月准备不周,朕就要你们的脑袋。另外,若三月后没有洪水,朕一样要你们的脑袋!”

“吾皇圣明——!!”众大臣倾倒拜伏,山呼不止。

洛阳城东,工地

右将军集结起来的劳工队伍看上去蔚为壮观,然而车羽却对队伍数量的多少并不感兴趣,他一直把精力集中在手里的玉冰瓿上。这是张衡主簿改进的一种测量地温的工具,一个类似于小瓮的容器,通体透彻,顶上有盖。使用的时候,把冰封的浮子丢入底部,再往玉瓿中灌注定量的碎冰,压实,然后由长绳捆紧下到挖好的旱井里。待玉瓿中的碎冰完全融化,浮子浮上顶部触动机关,发出响声即可。若是井中温度越高,冰就融化得越快,浮子触发的时间就越短,那么这口井就能使用。

此刻的许都是最忙乱的时候,每一个人都在不停地东奔西跑着。可尽管如此,车羽还是竭尽全力地去维持秩序、稳定人心。前几日,他跟张衡主簿曾在朝堂上与众大臣激辩过,有人认为应该保守秘密,不让民间知道此次事情的真相。可是张衡却据理力争,一方面是为了能够更好地调用劳力,另一方面,偌大个国家不能取信于民,只是为少数贵族的利益,那跟亡了有何区别。

张衡极力游说诸位大臣,那工作量可见一斑。再加上工程实在是浩大,各地的进度报告如雪片一样堆积在面前,让张衡一点时间都闲不得。车羽看在眼里,不由得打心眼儿里佩服。因为实在难以想象换成别人,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所以他也时不时地帮张衡操持着。不过他考虑最多的还是这个坎儿能不能过去。天河泛滥,数日之间,桑田沧海,巨劫之貌,不敢想象。

民间已经开始有人逃难了,但洛阳城附近和几大主要城池还是秩序井然。官兵和劳工飞速地在街上穿行着,一个个深色凝重。就算如此,不管是谁每天早起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抬头看看天,寻找着那一两朵雨云和天河泛滥的征兆。

皇宫还是往常的景象,诸位大臣按时上朝,按时退朝,也不敢懈怠。只是他们大都在自己的家中,偷偷地打造着船只,以备不测。

车羽正伏身在深井旁,闭着眼睛听着动静。就在这时,木生忽然从远处走过来。车羽连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尘土,与木生答礼。

“车大人,草民木生见过大人。”

车羽笑着一抱拳说:“木生兄不必多礼,你我皆得张衡主簿施恩,可谓患难兄弟。不妨以后就兄弟相称吧!”

木生听完连连推辞,说:“不可,不可!木生乃一介草民怎敢与大人称兄道弟,实在折煞草民!”

“木兄礼过了。”车羽一边寒暄着,一边问木生,“但不知木兄缘何在此?”

木生说:“草民是个木匠,原是被皇宫征召,在司天监修殿铸台。现在又被征到城南工地,帮着搭建脚架,开凿深井来了。并不知车大人也在此,只是刚才远远看见,故尔过来见过大人。”

“哦?你也来修挖深井?”

“是啊,这挖井工程浩大,几乎全洛阳的劳工都被征调过来了,已凿了数百口,不知能否抵挡住灾祸!”

“木生兄已经知晓洪灾之事了?”

木生挠挠脑袋,一脸惭愧地说:“草民都是听到一些谣言,旦不知其详细,更是不敢乱传。”

“嗯。”车羽若有所思,然后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递给木生。木生不知是何意,只是赶紧接过。

“这个锦囊你且收好。”

木生看看手中的锦囊,四四方方的蓝色绢绣,上有收口。锦囊里略鼓,猜不到有什么东西。于是便问车羽:“车大人,这里面是……”

“木兄,你可知一物名为‘浑天仪’否?”

木生点了点头,说:“知道,就在司天监巡天台上的那个物件吧。”

“正是。”车羽肯定地回答,“这个锦囊里装的,就是‘浑天仪’的打造图纸及运转方略,全由张衡主簿亲自绘写。先前在他入天牢的时候,一直交由我来保管,现在我把它转交与你吧。”

听车羽说完,木生吃了一惊,心想如此贵重机密的东西,怎能交给自己一个平头百姓,这简直是万万不可的呀!

可还没等木生发问,车羽便告诉了他原委。原来此番张衡出狱之后,督办避险工程。他与车羽在朝堂之上立下军令状,皇上亲口御言:若三月完不成工程,或三月洪水未至,他俩都将是死罪。对于此事,车羽倒是笃定不移。他相信张衡主簿的推断,也相信浑天仪的周密运转。所以只是一心加快工程建设,并不担心这个。可是有一天,张衡主簿忽然找到他说,让他寻一个知己之人,把这浑天仪的图纸转交出去。

车羽听罢一阵错愕。难道张衡主簿对自己没有信心!?可在他询问当中,张衡却告诉他说,虽然浑天仪能够精确计算出星体运行,但是知天易、逆天难。天要降灾祸与世间,就算你我先行知道,也不一定能改变。就好比你我泄露了天机,能逃过一死,也万难免于罪责,最后还是落个不得善终罢。

张衡的一席话,说得车羽心里颇不是滋味。车羽倒不怕死,依他的性子,生死远远不及让天下人知晓这件事重要。可张衡的忧虑也不是没有道理,若真的难以逃过罪责,那绝不能让“浑天仪”就此毁坏。况且他们赌上自己性命的“浑天说”刚刚确立,若因为他们二人的过错而灭失,那简直是最大的懊悔。

“浑天说”必须要让后人世代流传。车羽心里打定主意,便开始寻找这个能担负起“浑天”命运的人选。今日见到木生,他更加坚定了这个信念,因此把所有的想法都统统告诉了木生。

木生听罢车羽所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偌大一个汉子,此时却已泣不成声。车羽连忙把他搀扶起来,两人双手紧握,就好像自家兄弟一般。

“车大人!”木生强忍着激动,“木生一定不辜负大人的期望!妥善保管此物!”

“嗯。”车羽重重地点了点头。

忽然,井下的玉冰瓿发出急促的响声,这是冰已经完全融化的象征。如此看来,这一口井也可以使用了。

木生和车羽瞬间转忧为喜,一齐七手八脚地拽起玉冰瓿。

午后的太阳很充足,但是照在人们身上却一点也不感到温暖。因为城外烈烈的风不停地刮着,让刚刚抵达人们身上的阳光,旋即被风硬生生地扯走,不留一丝温暖进入人心里去。

就在木生辞别车羽的时候,车羽又告诉他,如果洪水制不住,就赶紧逃走。并且只许走旱路,不许坐船。

“不让坐船!?”木生搞不明白是为何。就听车羽又说,此番劫难天地必有变动,若是一直走旱路往高去,那最终水退却之后,还会是在地上。但若坐船,便不知会被大水飘至何处了。

木生暗暗记下,揣好锦囊,辞别了车羽。

永和三年,十月初一,重云,凌日微光

深秋的洛阳,天总是时阴时晴的,有些日子还会吹几次风沙。虽然不会很大,但也足以把人阻在屋中。不过洛阳人的热情是不会被这小小的风沙给打消,一旦风停沙静,人们便会走出屋子,走向田野。这个时节正是洛阳牡丹好看的时候,红的、白的、黄的、紫的,一簇一簇铺满街道,要是站在高处放眼望去,整个洛阳城就好像是被牡丹给淹了,俨然繁花般的海洋。

人们喜欢花,也喜欢海。许是洛阳人离着海太远了,经年也见不到,所以才要把二者结合,让这美轮美奂的盛景不绝于世。人们行走在花海中,脚踏着坚实的大地,欣赏舒心的美景。那醉心的感觉甚至会让人飘飘然,根本不记得是走在路上,还是飘在海中。或是独行,或是相拥,就算是完全陌生的人走在街上,也会互相颔首,报以微笑。牡丹的香气弥散在人群中,像潮水、像微风,就仿佛是人和人之间被这满溢的花香连接着,哪怕仅仅是一瞬间的幻象,在清醒之前,全都牢牢抓住享受一丝一毫的快乐吧。

如果有时间,定要好好地去看看那漫山遍野随着山峦起伏的桃花,也要细细地去闻一闻牡丹花开时的香气。车羽时常这么想,若是再能品上一口花瓣茶,那该多好啊。

只是三月过去了,工程却没有完成。而最关键的,一滴雨都没有。秋旱笼罩着这片土地,人们渐渐在劳作中忘记了灾难,也忘记了质疑。

但有些人却记得。车羽到现在都记得那一天承太师脸上的表情,那奸笑着扭曲到一起的脸,仿佛每一道横纹都要把他置于死地。

最后,皇上直冷冷地抛出一句话:“剜去双眼,吊在街市口,晒死。”

也许是车羽记错了,这句话是承太师说的。又或许这正是满朝文武的内心里,同时回**着的一句话。但就在那一瞬间,车羽看清楚了,直看到人的心里去。

幻象破灭后,一切都已是冰冷的残局。张衡和车羽被吊在街口的长杆上,在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车羽,要到晚上了吧。”张衡问车羽。

“嗯。”

“我感觉到风比刚才变大了。”张衡的声音沙哑,“只有太阳落山的时候,气流会有变化。城里人多,不如山上明显呐。”

“嗯。”车羽的气息很微弱。

“车羽,明天是初二吧。”

“嗯。”

“我计算着日子呢。咱们被挂到这里已经有三天了。可老天爷还是不给下雨,哎!”张衡叹了一口气。三天的时间滴水未进,已经把这个老头折磨得不成人样。但他依然强打精神感受着周围的变化,心里也一直没有停止计算。

“车羽,我觉得挖了眼之后感觉更敏锐了,是不是。”

“嗯……”

“我的脸能感觉出来,这几天好像又燥了不少。可怜老天爷不给老百姓活路啊,横竖都是一死,横竖都是一死……”

“车羽,我昨天夜里又计算了一遍,时间上好像少算几天,莫不是咱们没把数据摘录完全吧?嗯,定是没有弄全。然后我又少算了两天,哪照这样说,这几天却应该见雨点了吧?你说是不是啊,车羽。车羽?车羽??”

风,逐渐淹没了张衡的声音。夜已经降临在两人,或是一人身上。那漫天银河里的星斗倾泻下来,就好像是落雨一般。

洛阳城南,绿竹村

幽静的绿竹林里依然是以前的样子,无论外界怎么改变,都无法穿透这绿竹的屏障。潺潺的溪水从竹林中蜿蜒流过,仿佛一夜之间就能把所有的改变和伤痕全都修复完整。

这会儿正是清晨,木生又早早地起来,拿上斧锯,“咚咚”地干起活计。木生做得很认真,他丝毫没有注意到,今天的竹林和以往若有不同。

那经年累月环绕在林间的雾气,仿佛一瞬之间被风吹散了。竹枝和竹叶全都显现出来,让林子愈发的苍翠。

木生娘慢慢地走出屋,她仍裹着围裙,手中拿着面托。

“木生啊,你这弄啥嘞?”

“做活儿。”

“在这儿?做啥活儿啊?”

“俺打棺材。”

“棺材?给俺?”

“不是。”木生低着头干活,汗水从两鬓滴到木料上。

“俺给张主簿,还有车大人。”木生擦了把汗,“打两副好棺材。”

“哎……”木生娘叹了口气,“弄吧,弄吧。打两副好棺材,送两位大人好好上路。”

木生娘说着,擦了擦眼角流出的泪水,随后把面托放到木生旁边的石桌上。

“我说孩儿啊,你可要快点儿打。我看这天哪,就要变了。”

要变天?木生心里咯噔一下,然后转过身,问他娘:“娘,你说啥要变天?”

“我说这老天爷要变天。”木生娘一指四周,“你看看这林子,这绿嘞,这么翠,指定是要变天啦!要下雨啦!”

木生这才注意到四周的环境,果然这雾气消散后,竹林越发绿得苍翠,绿得那么的不真实,仿佛从竹叶上面都会有颜料滴下来。

“要变天,要下雨?要变天,要下雨!”木生忽然嚷嚷起来,“娘!这是要下雨!!”

木生娘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了一跳,还未等她回过神来,一滴水落在她的脸上。木生娘伸手抹了一把,晶莹的水珠散开在手心,一尘不染得就好像是林中的溪流。

竹林的翠绿终于酝酿到极点,爆发了。沙沙的响声之后,倾盆的大雨从天而降,是那么地突然,又那么地急切,就像是要洗刷掉世间的一切似的。

木生站在雨中,任凭雨水狂暴地打在脸上,而没有半点要躲开的意思。磅礴的大雨肆意地倾泻,那力量狂躁而决绝,不给风任何扭曲它的机会,直勾勾地打在地上,楔入土中。

木生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跳着脚,来到屋檐下,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打开,取出里面的纸。

纸上有两行字,但是被浸了雨水,有些散墨。木生赶紧扯过袖子擦拭起来,然后又用嘴轻轻地吹气。只见乱墨散尽,两行字映入眼帘:

“花开一世界”

“雨落三千河”</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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