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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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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他不知道这是否是溺水的后遗症。

他只是道:“是。但没有关系,我已经把一切交付给你了,我的弱点、把柄、那些愧对于你的真相、我真正的性格……要怎么对我,都可以。”

温之皎笑起来了,她的唇仍是影影绰绰的。

陆京择隔着面纱,再一次凑过去,吻了下她。

随后,他扶着她起身,道:“我缺席太久了,必须要在中场前去参加会议了。”

温之皎一偏头,步伐轻巧,大氅上的绒毛随风飘动。

陆京择闭上眼,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呼吸中喉咙都是血腥味。他知道,此前的天秤砝码重新归零了,此刻扳回的一成,也不过是一颗不起眼的砝码。

他又睁开眼,转过身,眸色沉沉。

可走了几步,又仰头望了一眼前面的公寓二楼。

二楼的玻璃折射着光芒,灰色的窗帘早已拉上。

错觉吗?

陆京择蹙眉,摇摇头离开了。

二楼的灰色窗帘后,站着一个青年。

他穿着燕尾黑西装外套,肩膀与手臂的肌肉撑满褶皱,马甲勾勒出劲瘦的腰身,衬衫上的宝石领扣闪闪发光,贴身裤下是一双长筒马靴,显出他修长的双腿。手边夹着圆形的骑马帽,黑发下是深邃英俊的面孔,灰眼睛衬得他这身骑马服装束更如中世纪的勋贵公子。

江远丞感觉心脏跳得有些异常地快,血液在血管里涌动得极快,他有些迷惑。他方才,是目睹了……陆京择和他的女朋友?

如果是女朋友,为什么不安排到套房里,而是安排到这里?

难道是,他的情人?

江远丞蹙眉,没想到,被安排住到这里,还能遇到这种事。他又抬起手,轻轻摸了下胸口,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塞在那里,说不上来的沉郁。

她是谁呢?

她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他又在远处,自然看不出来。

但他只觉得,他们的感情似乎很好。

江远丞压抑住胸口莫名汹涌的感情,只是垂着眼,下了楼。

不要想那么多,天气那么好,去骑一圈马吧。无论是国内那些谜团,还是失去的记忆,还是昨晚或者今天看到的女人……多骑一会儿,少想一会儿。

江远丞下了楼,路过方才他们所在的公寓前。

两栋公寓本就是斜对过,他便望了眼。

她已经离开了,公寓门没合上,画架和水桶还在门前。

阳光下,他望见画上鲜红的一盘樱桃,橙红得仿若火焰,烧进他的眼中。他的头有些闷痛,恍惚中,仿佛望见一颗巨大的樱桃树,一嘟噜又一嘟噜的樱桃在眼前晃悠,而身下传来催促的声音。

江远丞下意识想要去触那画,可下一刻,却听见公寓里传来脚步声。

他立刻收回手,转过身,往另一方向急匆匆走去。

他不想让自己像个可疑的人,可鼻尖却沁出了些汗水。

在这个冬季里最平常的一日,他却感觉到一阵阵燥热。

他听见心脏在耳边狂跳,他分不清,这是不是心虚。

真奇怪,他也会心虚吗?

江远丞脚步匆匆,身后,温之皎转着钥匙走出公寓门,开心地将门锁上。

随后,她大步走向马厩,脚步轻快。

马厩十分宽大,马匹们在马术师们面前,虽高头大马,却都是一副温驯的样子。温之皎站在会中文的马术师前,认真地询问道:“我能不能不换骑马服,我就想慢慢骑马慢慢逛,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选一匹温驯的马。”

“可以啊,不过你这身裙子能上马吗?”

马术师很有些怀疑地看她的鱼尾裙。

温之皎笑了下,俯身,从鱼尾裙一侧拉开拉链。下一秒,这裙就变成了高叉裙。裙子里,居然是还有一条白色骑马裤。

马术师:“……没问题,还挺稳妥的。”

她想了会儿,牵出一匹马来,道:“就这匹马吧,这匹马跑起来快,但是呢,散步也最慢。”

温之皎望了眼棕色的马,比她在国内骑得那些要高大许多,她有些发憷。但当她骑上去后,视野骤然开阔,身下的马则慢悠悠踱步。

一瞬间,她便感觉放松了一下。

虽然高大很多,但是马鞍也大好多!

温之皎骑着马,听着哒哒的马蹄声,在马背上晃晃悠悠,晒着太阳,一下子感觉精神好多了。尽管隔着蕾丝面纱,她也觉得操场遍地的绿也往眼睛里钻,而芳草的清香也扑面而来。

起初,她还让驯马师帮着她牵马,可慢慢的,在马上吹风的感觉便让她心野了起来。她表示自己要骑会儿,便握着缰绳,夹着马肚小跑起来。

马摇摇晃晃,迈着蹄子欢脱至极。

温之皎笑出声来,笑声被风吹散,身子摇摇晃晃,却更加被轻柔的风裹住全身般舒适。马跑了一小会儿,她便有些怕了,便抓着缰绳想要放慢速度。

她转过头望了望四周有没有马,可一转头,却在余光中望见一个身影。对方也骑在高头大马上,并没有戴着头盔,正在调整姿势似的,俯着身体,阳光落在他深邃俊美的侧脸上。他似乎注意到她的视线,望了过来。

温之皎隔着蕾丝,隔着遥遥的距离,望见一双灰色眼睛。阳光下,他的眼睛颜色很浅,几乎掺杂着几分青蓝,仿佛一颗宝石。

温之皎的心脏猛地一跳,瞳孔骤缩,手用力抓紧缰绳。

救命,是江远丞?

错觉吗?长得像?

他死了?他才是鬼魂?

他要索命了?

不对,他醒了?

他要来抓她了?

温之皎大脑空白,一道雷电仿佛从她的头顶劈下,又骤然劈得她背部全是酥麻与冷意。多年前,他满脸是血的一幕恍惚重复,紧接着,却又是从记忆回溯中看到的场景,她几乎全然呆住。

下一刻,身下骤然响起一声嘶吼,紧接着,马被她勒得抬起前蹄。温之皎瞬间失去平衡,她几乎要摔下马,她颠簸几秒,那马顷刻间迈动四肢。

它飞奔起来,一瞬间,周遭景色全然化作糊掉的油画。

温之皎在马身上摇摇晃晃,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

在她尖叫的一瞬,马匹飞奔起来。

远处,江远丞正要收回视线,却望见这一幕,他的灰色瞳孔骤缩。

似乎,是那个陆京择的情人?

她惊马了?

她努力想要恢复平衡,可马却越跑越快,她越用力勒马,那马却越觉得这是命令。在一片颠簸中,温之皎眼前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觉得那马无数次要将她甩下马,又屡次要撞到哪里。她一路尖叫,视野在蕾丝面纱下,被泪水糊得愈发模糊。

在温之皎几乎绝望之时,却陡然听见身后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两匹马的马蹄声交叠重复,形成一出激昂的交响曲。

温之皎不敢回头,不断尖叫,“救命!我停不下来!后面的人救救我!”

而她身后,江远丞俯身,黑发飞扬,握着缰绳尽力追赶。他望见她的身姿摇摇晃晃,白色的容貌与卷发也飞扬,哭腔又吵又无助。

……有些耳熟。

江远丞顾不得更多,眼神专注,很快,两匹马即将接近。江远丞与她齐驱并进,颀长的腿夹着马肚,转头望了眼他们的距离。

随后,他眯了下眼睛,一把伸手过去。

下一刻,温之皎只觉得一个温度握住了自己的手。

温之皎转头望过去,望见一双灰色眼睛。

他没有说话,握着她的手用力甩动,试图勒马。黑发下,他深邃的眉眼蹙了下,似乎是发现他这样很难用力。

温之皎在晃动的风景中,吃了几口风,却喊道:“快想想办法啊!你快点啊!”

江远丞怔了几秒,唇动了动。

她在命令自己?

他是在帮忙而已。

可不知为何,他这么想着,身体却先一步反应。下一秒,他抬起一只腿,两脚在飞跃的马匹上踩着马镫,他直起身。

两匹马此时都已进到了树林,他这个动作顷刻间就让他的手臂刮到了一旁的树枝。那锋锐的树枝划开燕尾服与衬衫,划出一小道伤口,血液汩汩流动。他顾不得更多,抬起腿跨越过去,身体倾斜几下,最后稳稳坐在她的马匹上。

这动作极为冒险,当真的坐到她背后时,他额头上也有了几分冷汗。他一手扶住她的腰部,另一只手隔着她的手拉住缰绳,在这极进的距离里,玫瑰的香气混着药膏的味道,让他的唇抿了抿。

她的肩膀紧贴着他的胸膛,抖个不停,卷发不断搔刮在他脖颈上。

江远丞努力直视前方,握着她的手,用力握住缰绳勒马。马的速度慢了一些,他下意识道:“要慢慢减速。身体保持平直,握缰绳的姿势不对。”

他说完,忍不住蹙眉,却听到怀里的人喊:“别教我了,我要吓死了!你烦不烦!”

江远丞眼睛睁大,“你——”

他觉得她态度真不好。

马的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停在草坪一处。

江远丞松开手,踩着马镫下马,他刚站稳几秒,便听见她的哭声。他抬头,发觉她正看着她,即便隔着白色的蕾丝面纱与她大氅的容貌,他仍然望见她紧紧咬着红唇,十分紧张的样子。

他张开嘴,似乎一个名字就要从嘴里吐出。

但没有。

江远丞伸出手,“下来吧,没事了。”

他伸出手,她吸了吸鼻子,搭着她的手下了马。

她显然被惊吓到了,下马时也格外无力,有些腿软地依偎在他的怀抱里,蕾丝帽面纱落到脑后。他低头,便望见了她的脸,他的瞳孔颤动了下。

她的头发一片凌乱,几缕发丝黏连在苍白的脸上,眼睛红通通的。她脸上有一大片零星的红点,在一片泪光中,像一片红色的小雀斑,让她漂亮的容颜多了几分红滟滟的色彩。白色皮草绒毛随风摇晃,黑发如墨,偏偏,眼睛红,鼻尖红,脸上红,唇也红。

顷刻间,江远丞的灰眼珠便被这红灼伤了似的,瞳孔骤然扩散。他的手攥紧了她的腰部,玫瑰的香气点燃血液,唯有心脏跳动的声音回响。头部的每根神经瞬间绷紧,他的眼睛颤动了下,喉咙里有一万只白鸽要冲出来一般。

他低头,眼睛里却落了一颗泪。他有些茫然,可胸口处,却有什么一点点充盈着。

找到了。

他想。

此刻,他胸膛里,那一块缺失的拼图在骤然间浮现,完美无瑕的空隙。

江远丞长久地凝视她。

他在想,她到底是谁?

下一刻,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皎皎!”

他转过头,却发觉远处,江临琛与谢观鹤都在。

他们应该结束了会议。

江远丞松开手。

他拿出手手帕,扶着她的肩膀,擦着她的脸。

温之皎眨着眼,身体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

这一瞬,她突然感觉,他有些奇怪。

她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他要是发疯,她就甩锅骂他没用。他要是安慰,她就蹬鼻子上脸。他要是心疼,她就哭十分钟。可他什么话都没说,灰色眼睛专注地看着她。

不远处,江临琛与谢观鹤都快步赶了过来。

江远丞却俯身擦着她的脸,凝视着她,阴郁深邃的脸上没有起伏。

他道:“你就是……皎皎啊。”

他收回手帕,折好,放入口袋里,视线从她的眼睛一路看到唇。

谢观鹤快步走过来,将她完完全全看了一遍,又抱住她。

他声音很轻,带点笑,“他失忆了。”

温之皎呆在原地,望向江远丞。

江远丞似乎在和江临琛说话。

可下一秒,他的视线就望过来了。

江临琛挑眉,“你在看你的前嫂子吗?”

“我和她认识。”

江远丞道。

江临琛笑了下,“她和我交往过,也订婚过,你们当然认识。”

江远丞没有说话,手却伸进口袋里。他小臂上的伤口不断流血,几乎渗到了他的手上,他紧紧握着手帕,那血夜也一路流到手心的帕上。

江临琛道:“陈意今天联系我了,说她找不到你,很担心你。”

“没关系,告诉她我只是散散心。”江远丞笑了下,“至于订婚的事,等回国再做打算。”

江临琛怔了几秒,“订婚?”

江远丞仰着头,感受着手心里的黏腻与热意。

他话音轻了些,又望向他,“当然,我们交往了这么久,也该考虑考虑了。”

江远丞越过江临琛肩膀,望见了温之皎。

她像是丝毫不愿过来,抱着谢观鹤的脖颈,埋在他怀里。他便也无奈似的,将她抱起,往外走。

江远丞攥紧了手帕,几乎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也被攥住。

无论真相到底是什么,他绝对不能让他们起疑。

她到底,在他的过去扮演什么角色呢?

皎皎。皎皎。皎皎。皎皎。皎皎。

江远丞在心里一遍遍叫这个称谓。

叫到最后,他眼睛有些发热。

像是失而复得,又像得而复失。</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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