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过年那几天,静巧没回苏州,这是她第一个真正脱离原生家庭的春节,她感到一身轻快,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不过,她也不愿意去呼伦贝尔,零下二三十度,太冷,怕心脏受不了。她跟同样不回老家的灿灿一拍即合,跑去了三亚,又在莫干山住了两天。
阿古拉此时在额尔古纳,带着格日乐复查身体。检查报告出来,医生说各项指标控制挺好,让半年后再来。阿古拉深呼一口气,这几天他还有些紧张,赶忙把消息告诉静巧。
静巧抱着手机等了半天,忐忑不安,这回好了,她彻底放松了下来,给他发:【替我跟阿姨问好。】
他回:【说了。】
静巧扯扯嘴角,又发了句:【你怎么跟阿姨介绍我的?】
两分钟后,阿古拉回:【不用介绍,她们这几年,什么都知道。】
静巧一愣。灿灿推了推静巧:“你还吃不吃?”
静巧突然反应过来,这午饭都要凉了,只好把手机放下。
灿灿“哟”一声,摇摇头:“笑成这样?你这一上午,就摸着个手机,至于吗?”说完又给她倒了杯水,看着她还有这一面,觉得太有意思了,又问:“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
静巧没回答,只是朝她笑笑:“灿灿,我每天都好开心啊。”
灿灿也笑:“这就对了嘛,人生一趟,尽兴就好。”
阿古拉年后回到上海,跟静巧纷纷投入到各自的工作中,日子安稳平顺,两人都很享受一起吃饭睡觉散步聊天这种琐碎无聊的小事,周六总要待在一起一整天。
静巧也试着开始带他去上海的周边一日游,坐个高铁去杭州、南京、扬州等等,当天往返,他也不再抗拒。以前他觉得一旦停下来,好像犯了错似的,虽然也没人要求他这样。现在不同,他发现生活其实也可以有另一种可能,走进这种可能,他不用愧疚。
再去商场或一些高档餐厅,他不像之前那么浑身不自在,坐立难安。只是偶尔他会表达吃不惯这些菜,静巧就知道,这人想念家乡菜了。
格日乐时不时就会快递来一些内蒙的牛羊肉,一个劲儿交代阿古拉,要把静巧照顾好,多给她做些好吃的,作为男人,家务活儿要自己主动点,要有眼力见。
静巧就在旁边笑,胳膊肘推推阿古拉:“听没听见?”阿古拉也笑:“懂的。”
周末两人在家看着投影,用家乡的肉,涮火锅吃。锅里热气腾腾翻滚,咕噜咕噜冒着泡。烟雾缭绕,阿古拉恍惚间仍会觉得这是一场梦,静巧就骂他“发什么呆”,他就回过神来,眼眶红红的,笑说“没事”。
五月份,阿古拉三十一岁生日,那天碰巧周五,静巧特意提前下班,给阿古拉定了一个蛋糕,却不想,刚进家门,这人比她回来还早,站在厨房忙活着饭菜呢。看着摆在一起的两个蛋糕,两人噗嗤一声,还都是草莓冰淇淋的。
吃蛋糕的时候,静巧一边点蜡烛,一边说:“认识三年,今年终于帮你过上生日了,去年你生日,我还悄悄给你许了愿,你那天,还不回我消息呢!”她故意假装生气,看着他。
阿古拉嘴角勾起,笑笑,没告诉她,那天看到她发的那些字,哭得不行,一夜没睡好,第二天头疼欲裂,还得昏昏沉沉地爬起来去接客人,脑子里想的全是她。都过去了,他定定看着她,说:“以后,都帮我,过。”
静巧眉眼弯弯:“这还差不多。”然后把蜡烛点上,阿古拉许完愿,把蜡烛一吹,正式进入三十一岁。
静巧吃完蛋糕,跟阿古拉说:“对了,有个事,我想告诉你,我辞职了。”
阿古拉一愣,顿在那里。
她神色轻松:“但又找到新的了,一家外企。”
年后回来不久,静巧的总监米娅因为内斗失败,从公司辞了职,一心创业,要拉静巧入伙,静巧没答应,但也没打算继续在那里干。
她辛苦了那么多年才明白,工作不应该是人生的全部。她跟很多人一样,忙着忙着,搞错重点了:工作赚钱,是为了更好地服务生活,如果因此影响生活和健康,就本末倒置了。她不想再跟以前那样,人生明明还有许多瞬间值得去创造和体验。
于是她给几家外企投了简历,由于她学历好,英语流利,又会西班牙语,加上这些年做了不少大项目,成绩不错,经过几次面试,电话、视频会议,很快拿到欧洲那边一家外企的offer,办公地在上海,不用出差,工资也不低,假期多,福利也好,而且从不加班,更不用打卡,随时可以居家办公。
阿古拉听了这么多,只注意到“不加班”“不出差”,脸上终于泛起笑意,不管她做什么,他就希望她别那么累。虽然静巧现在身体没问题,但只要她一加班,他就害怕,时不时发消息问几句,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她如果出差,一个人在外地,他就更担心了,那几日始终提心吊胆。回来那天,他总会提前跑去机场接她,见她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对他招手,他那颗悬着心才放下来。
静巧坐进车里,就笑他:“你就这么担心我啊?”他嘴上不说,悄悄递个她喜欢的小零食,让她吃完在车上睡一会儿。静巧满脸兴奋,哪里睡得着,说:“哎哟,阿师傅,我好想你啊,你想不想我啊?”阿古拉就笑,最终闷声说了句:“想。”又补了句:“想静巧。”两个人就咯咯笑着。
如今,换了份不加班不出差的工作,最放心的人就是阿古拉,他开开心心地站起来,走到厨房,洗碗去了。
静巧见他那傻乎乎样,眼眶有些湿润,她走到厨房,看着他的背影,说:“阿古拉,你以后不用担心了,我会好好养好身体的。”
阿古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点了下头,“嗯”了一声,又继续洗着碗。
静巧的新公司离家有段距离,她每天早上要去挤地铁,只挤了两次,阿古拉就受不了了,见不得她这样受罪,周六就拖着她一起去找房子,要换一个,正好静巧这里的房子也要到期了。
最后两人选了套离静巧公司八百米的一个电梯房,房租跟之前差不多,好处是,离阿古拉的松江修车店更近了一些,可以少开七八公里。两个人在小区附近游荡了一圈,看看商超环境,静巧觉得房子不错,阿古拉当场就找房东签了合同,这次,他可以名正言顺自己付房租了。
静巧肯定不让的,为此两人回家还争执了一番,把阿古拉气得要死,他嘴巴不利索,说不过她,只好嘟囔一句:“我,女朋友,太坏了。”
静巧笑出声,看他那可怜样,算了,打算以后各种家用开销自己出了,平时出去消费,她来抢着付好了,于是就安慰道:“不气不气,哎呀,我男朋友,怎么这么小气啊?”
他昂着头,转一边去,不理她。
她去拉拉他的衣角,笑说:“好了,不跟你争了。”
他就立马转过头来看她,眼睛亮亮的,在她脸上亲了下。
静巧说:“满意啦?”
阿古拉点点头,重重地“嗯”一声,何止满意,他得意极了,忍不住又亲了她一下。
第二周的周末,两人高高兴兴搬了家。换了一个新环境,好像跟着换了一种生活,他们慢慢给家里添置了一些新东西,探索附近的各种店铺,公园,菜市场,一起开车去虹桥花市买了一些绿植,房间被一天天填充起来,心里更是。
静巧每天睡到自然醒去上班,有时懒,她就在家办公。阿古拉通勤的时间比之前短,人也更松快了。
修车店陈老板那次骨折后,休息了半年,经过这么一遭,他也看开了,钱不钱无所谓,本身自己也不缺钱,儿子去年刚大学毕业,有份不错的工作,不需要他再操心,他想把更多的时间放到自己和妻子身上,要去全国各地转转,半退休状态。
他让阿古拉空了帮他多多照看租车公司的业务,别天天趴在那里修车。阿古拉就摇摇头,说“没事”,两边都干。陈老板觉得他实在是太实诚,干活又漂亮利索,给他一次涨了不少薪水,阿古拉就笑说:“谢老板。”他当晚回去就给静巧买好吃的了。
晚上租车公司那边,如果没什么事,阿古拉还是会开着网约车,出去跑跑,溜达溜达,赚点外快。这习惯,是改不了一点,静巧也就随便他了,谁让他晚上收车后,偶尔会给她带份夜宵呢。
酷暑过去,入职新公司四个月,静巧终于理解了同在外企的徐灿灿,为什么平时可以全世界飞。假期是真的多,一年将近一个月的年假,还必须得休掉。九月中旬,她突然被告知轮休,在家一连睡了两天,也没想好去哪里玩,她突然瞅了一眼阿古拉,问:“你事情多吗?”
阿古拉最近刚刚忙好租车公司的事儿,暑假旺季一过,九月份正好闲下来,就算有事,他手机上也可以处理,修车店里那个小学徒还不错,能顶一顶,不缺人。
静巧笑了:“那你请假几天,我们出去玩吧!”
阿古拉看着她,笑说:“走。”
至于去哪里,两人不约而同想到了一个老地方。
九月份的额尔古纳一片黄绿相间,暑气彻底消散,风里裹着草木清冽的寒气,跟三年前很像。这次,他们打算走一圈呼伦贝尔的南线,去满洲里和阿尔山。
他们先在阿古拉家住了两天,带着格日乐又去医院复查了一次身体,结果很好,医生见他们刚进来时一脸紧张,就笑:“都说治愈率很高了,分型也很好,定期复查,好好休息。”一家人又开开心心地回去吃饭。
晚上,妙妙下楼扔垃圾,看到舅舅和静巧姐姐在小区里偷偷手牵手,她又纳闷起来:上次说不是男女朋友的啊?
静巧要甩开他的手,阿古拉抓着不放,静巧说:“让小孩子看到了多不好呀?”
“怕什么?”阿古拉笑,“她早晚,会知道。”
两人走过去,妙妙看着静巧,也笑起来:“我应该叫你姐姐,还是舅妈?”
这话把两人吓一跳,立马松开手,妙妙更看不懂了。
静巧弯起嘴角:“叫姐姐,听着年轻。”
阿古拉摇头,这差着辈分呢,算了,他对妙妙说:“她说,什么,就什么。”
妙妙“啧”一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们两个好肉麻!”然后转身上楼,不理两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