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120正式表白】
静巧在医院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
感觉到她的手指轻轻动了下,阿古拉立即抬起头,想说点什么,嗓子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看着周围的环境,眼里闪过一瞬的惶恐,等她确认阿古拉在旁边守着后,她反而有了一丝释然,说:“你都,知道了。”喉咙很痛。
阿古拉嘴巴微张,点了点头,握着她的手,在抖。
静巧愣了一下,浑身疲惫,没有丝毫力气,只是轻声问:“你一夜没睡?”
阿古拉没说话,眼里全是血丝,眼眶有点红,何止一夜。
昨天抱着静巧,往外跑的时候,他的腿是软的,他从来没这么怕过,好怕她真的走了,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活。
脑子始终是懵的状态,一边开车一边跟她说话,虽然知道她听不见,但他必须说。
“别睡……求你了……别睡……”
“马上就到……坚持下……”
“李静巧……别吓我……”
“静巧……静巧……”
红灯,路口没人,他直接闯过去了,扣分就扣分吧,吊销就吊销吧,只要静巧能活下来,让他做什么都行,他从后视镜里看她,她一动不动,他的手抖得厉害。
到了医院,他被拦在抢救室外,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干什么,脑子嗡嗡的。
走廊里有椅子,他坐不下去,靠着墙站着,看着那盏“手术中”的红灯,十八岁那年,家里的那场车祸发生后,他也是这样站着。
他开始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她这次也会走吗?
不要。不要不要。
她今天出差刚回家吗?她是吃了什么东西吗?为什么会晕倒?长时间加班累的?还是她生病了?
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抢救室的红灯还亮着,他蹲下,又站起,又蹲下,反反复复,无数次。医生过来,让他签病危通知书。他懵在那里,几乎没法呼吸,浑身颤抖,满眼猩红,怎么就病危了?前几天还好好的人。
他问:“她,怎么样?”声音都哑了。
医生说:“还在抢救”。
他又问:“是,怎么,回事?”
医生说:“家属不知道吗?她有心脏病,做过两次手术。”
阿古拉脑子轰然一响,整个人瞬间僵住,医生忙得团团转,催促他,他慌乱地签好名字,第一次看到她的病历,也第一次知道她的病。
他傻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脑子不转了,把那几个专业术语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医生走了,他直接坐在地上,腿软了,终于撑不住了。
他开始回想一些细节:两年前,在额尔古纳,她吃包里那些药片,说“是维生素”;她爬山的时候会很容易喘,捂着胸口,她说“缺乏锻炼”;她嘴唇有时候发紫,他问“你是不是冷”,她总是笑着摇摇头,说“一会儿就好”;她胸口的那个纹身,新添的疤痕,她支支吾吾只说是小事,不打紧……
他竟然没看出来!什么都没看出来!他把脸埋进手里,很想抽自己一巴掌。他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静巧,不知道她每天面对什么,她从不告诉他,他竟然也不多问一句,他此刻真的恨死自己了,为什么不是他躺在手术室里面?让她出来好吗?
过了一会儿,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出来,说:“抢救过来了,但要观察。”
他几乎带着哭腔,谢了医生。
医生说:“她心脏本来就不好,又得了重感冒,加发烧,全碰一起,幸亏你送医及时,正好送到我们医院,一直有她就医记录。”
她被送到ICU,阿古拉被拦在门外,后来他隔着玻璃看她,她的脸一片煞白,闭着眼睛,戴着氧气罩,睡着了,呼吸很轻,身上一堆监测仪器,床上那个小小的身体,好可怜,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眼眶红了。
后来有个护士过来,说:“家属可以先去休息,有情况叫你。”
他摇摇头,不走,护士把他赶走了,他就坐在门口,陪着。后来医生过来训他:“你不是家属?不是家属你乱签字,刚才我们抢救忙得脚不沾地,问你,你怎么乱说?你签了,出现医疗纠纷,所有法律责任落到你头上。”
“一切责任,我担。”他僵坐在椅子上,垂着头闷声回应。医生眉头紧锁,严肃地看着他:“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话音刚落,电话骤然响起,医生又往急诊大厅赶去。
阿古拉愣愣地坐着,他打开手机,搜索医生说的那种心脏病,查了很久很久,把手机攥在手里,攥得手心要出汗。
直到窗外的阳光照进来,他才反应过来,已经过去了一整夜。他给修车店陈老板发了条微信:【老板,抱歉,我有事要请几天假。】
护士出来过一次,说:“她醒了一下,又睡了。”他急切地问:“她说,什么没?”护士说:“没有。”他点点头。
他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直到她后来被转到普通病房,他热泪盈眶。看着小小的人呼吸平稳地睡着觉,那颗悬着的心也跟着落了下来。他静静坐在床边,目光牢牢锁着她的睡颜,握着她冰凉的手。
阿古拉从十八岁扛起生活来,没真正觉得苦过,可刚刚却是他最漫长、最无力、最痛心的一天一夜。
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失去”,他经历过父亲的死、姐姐的瘫痪、母亲的一夜白头和住院,他本以为自己很强大,可以容纳任何悲痛,可看到静巧神智不清地倒在家里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被抽空了,无法想象没有她的生活,更无法想象她就这样突然离开。
静巧看着他的脸,他弓着背,坐在病床边的木椅子上,一夜之间,好像老了几岁。他好可怜啊。静巧神色拧着,看着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阿古拉却阻止了她,抢先道:“什么,都别说,等出院,好吗?”
静巧就没吱声,她需要情绪稳定,只好对他点了点头。阿古拉伸手去摸她的脸,见她眼泪汪汪,要哭出来,又赶紧把手撤回来,转过身,抬着头,不让自己也哭。
他就这样在医院陪了她整整四天,他像个熟练的护工,帮她端茶倒水,忙前忙后。这副样子,倒是更让静巧心疼,他这些年,一定反反复复、进进出出医院很多很多次。
周牧然下班后,到静巧这个病区看过一次,这次她被急诊科送到了呼吸科住着。周医生见阿古拉去打水,他笑笑,站在病床边,说:“你爱人来了啊。”
静巧也笑:“让他走,也不走,你说他蠢不蠢。”
周牧然摇摇头,笑:“那你为什么还要他走?”
静巧说:“我就是觉得他,太可怜了。”
周牧然盯着她看了几秒,说:“你对他好点,不就行了。”
静巧顿在那里,没说话。
周牧然又笑笑:“我看你,怕死得很,你比两年前,更怕死了。”
周牧然转身出去,走到门外,见阿古拉回来,两人对视上,又互相点了点头。
阿古拉把水壶放到床底,盯着静巧,忽然说:“他是,医生。”
静巧明知阿古拉看出她之前又撒谎了,但也不想承认,就把身体转过去,背对着他。阿古拉给她倒了一杯开水,放床头的柜子上,等着它慢慢冷却。他就这么默默陪在旁边,坐在床头的椅子上,不讲话,看着她睡觉,一坐就是大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