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拉轻笑一声,继续走,没说话。今天是怎么回事,好几次都太不小心了。他又把身上的人颠了颠,确保稳稳地接住了她,然后往山下走去。
还没走到出租车旁,静巧就要下来走路,她喜欢踩着雪地上的细雪,嘎吱嘎吱的声音悦耳动听。阿古拉说去车里先开暖气。西边的天还是一片粉蓝,煞是好看。
静巧低头,认真踩着雪,“嘶”一声,她猛然抬头看去,一道火光就这样冲了出来,冲到天上,啪一响,骤然在天空炸开花朵,无数个金黄色的小点,噼里啪啦,热烈、明亮、璀璨,很快像一场像细细密密的小雨,淅淅沥沥落下来,最终消失在黑暗中。
她抬头看烟花,阿古拉在看她。
很快,又一个烟花,在天上绽放,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静巧眼里落满星河,等阿古拉手里的烟花落完,她跑着过去,问他:“你从哪里弄来的?”
阿古拉笑笑:“我,答应你,要带你,看烟花的。”
说完他又给她点了一根新的,递到她手里,又把后备箱里更多的烟花拿出来,放在地上,一起点燃。漫天的花火,在他们的头顶突地一下哗啦啦绽放,烟花炸开的那一瞬间,同时照亮了两个人的脸。
又美,又亮,又浪漫,又温柔。
她举着烟花棒,忍不住在雪地里跺了跺小碎步,随后围着地上的烟花转起圈来,笑声没停过。阿古拉举起手机,给她拍了一小段视频。拍着拍着,他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样子,眼眶有点热了,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她小时候,是不是也曾这样?
阿古拉又给她点了一根仙女棒,她对着天空,举起来,等待的间隙,她转头对他说:“你也一起。”
他们一手拿着一支,静巧高兴极了,对着天空比划着,挥舞着,小跑着向前,她的身体在前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明媚。
阿古拉举起手机:“李静巧,回头。”
静巧转身,阿古拉快速地按了快门,定格的那一刻,她肆无忌惮地笑,像在额尔古纳四大队看日落那天,她让他帮忙拍的那张照片,她也是这么对他笑的。
静巧心头一热,走上前去,阿古拉把照片递给她看,静巧站在那里,好像在看另外一个人:“这是我吗?”
这种笑太陌生了,因为笑得太张扬,眼角的几道细纹挤在了一起,但还是难掩她的明媚,几乎要溢出屏幕。
她说:“我老了。”
阿古拉摇头:“不老。”
阿古拉把烟花散落后的垃圾收拾好,用塑料袋装着,放到后备箱里,静巧一直看着他做这些,勾起嘴角,说:“咱们阿师傅,可真好。”
他低头收拾,淡淡地说:“保护环境,人人有责。”
烟花散落,静巧回到车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还大口喘着气,等车开出雪地,她还在回味。
静巧说:“我看到了。”
阿古拉回她:“嗯。”
静巧目视前方,若有所思,说:“上次过年这么开心,还是二十年前。”
阿古拉心里一沉,过了半晌,才在沉默的车里发出一声:“李静巧,过年好。”
静巧心头一滞,笑道:“阿师傅,也过年好。”
阿古拉扯了下嘴角,抬头看看天。今年真好,可以亲口跟她说过年好,而不是在被删掉的微信里。
这晚,阿古拉把她带到一间独立的雪地小木屋里住,看着就贵。静巧这回打死也不住了,觉得纯粹就是浪费,没那个必要。
阿古拉却不以为然,他就是想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给静巧最好的东西。钱没了可以再赚,可是跟她在一起的快乐时光,多少钱都买不来。
不过这些话,他当然没有说。他瞅了眼静巧,语气平淡地笑道:“朋友开的,不花钱。”
静巧又不是傻子,不信,急了:“昨晚你付的,今晚我来付,我们公平点。”
阿古拉拒绝:“别说了,听我的。”
静巧真是无语,笑了:“你怎么这么霸道?”
阿古拉随便她骂,直接把她的腰一揽,嬉皮笑脸地往小木屋里提。
静巧无奈,摇摇头,算了,不跟他计较了,以后回上海出去消费时,她自己抢着付吧。
这间俄式小木屋坐落在一片雪原上,要提前几个月预约,过年时更是一房难求,正好老板是熟人,在朋友圈发说有个客人临时取消了,阿古拉立马付了钱,一千多,他想让静巧来感受下俄式建筑风情。
静巧一进去,就喜欢上这里了。里面的暖气很足,她立马脱了外套。二十多平的面积,有可以做饭的厨房、有能看电影的投影、有一个放着毛绒绒毯子的大沙发,窗户旁边的地上摆着一摞文学书籍。
当然,她最喜欢的是那两扇巨大的长方形窗户,坐在房间里,就能看到远处的林海雪原,窗户靠着床和沙发,在屋里就能看雪景。此刻天差不多黑了,夜空星星点点,还有那轮明月。附近没有一个人,这里更像是世外桃源。
阿古拉见她喜欢,满意地去厨房区给她烧水喝。静巧瘫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白雪,蓝调时刻的尾声,整个世界似乎被染上了一层蓝色滤镜。
因为刚刚在乡里吃了东北菜,静巧肚子撑,身体暖和差不多后,就跟阿古拉说:“我想出去走走。”
阿古拉穿上衣服,陪她一起。两个人默默在雪地行走,也不说话。静巧很喜欢这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一般,又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这时叶美娟打电话过来,静巧看着手机,脸色一沉,直接把电话挂了,关机。阿古拉一脸困惑,不解。
静巧走回小木屋,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神情恍惚,突然说:“小时候,我每次放假,也不知道去哪个家。爸妈要过我,又都不要我。”
阿古拉眸色一沉,给她端了一杯温水,静巧喝了一口,开始跟他聊起小时候,那些快乐的、美好的、悲伤的、自卑的、屈辱的,对他一一讲来,除了心脏手术,她全说了。两个人后来躺在床上说,阿古拉不说话,搂着她的后背,好几次他感觉胸口闷闷的,把身下的静巧搂紧。
“没事了哈哈,现在一个人生活,自由自在的。我比很多人幸运,有书读,有大学上,还有份不错的工作,你才辛苦呢。”
阿古拉摇头:“不苦。”然后脸埋进了她的脖颈处。
静巧后来睡着了,阿古拉就这么搂着她,很快也入了梦乡。
因为没拉窗帘睡觉,夜里,两人睡得迷迷糊糊中,被窗外一阵阵绿色的闪光弄醒,静巧吓一跳,以为有人来了,赶紧往阿古拉的怀里缩。
阿古拉护住身下的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眼窗外,身子一顿,激动道:“李静巧,极光。”
静巧一惊,从被子里露出半颗头,立马坐起来,惊叹道:“竟然是极光!”
她满脸笑意,抑制不住这股激动:“这还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看到极光!”
阿古拉也坐了起来,看着她这幅样子,笑了笑,边说边把被子披到她身上。
静巧靠近窗户玻璃,睁大眼睛,外面一串串绿色的光,从地平线上直冲到天上,忽明忽亮,不停闪动,她再次感叹:“这竟然就是太阳发出的极光!”
阿古拉看着她蜷缩在那团被子里,小小的一团,很是可爱,笑说:“今年,极光大爆发,额尔古纳,出现,好几次了。”
静巧呆呆地看了好几分钟,举起手机,拍了又拍,看着天上,说:“这可是极光啊,总觉得在北极圈才能看到的。”
静巧怕他冷,让他过来,分了一半被子给他,于是,两个人紧挨在被子底下,坐在床上,静静看着零下四十度的窗外。
荒无人烟的北方雪原,透过这间孤零零小木屋,漫山遍野的白雪铺得无边无际,整片夜空都飘着极光,大片柔和的绿光慢慢晃,光落下来,连地上的积雪都泛着清透的淡绿色。
冷风呜呜刮过荒原,天地安静得只剩空中流动的光,他们默默望着,也就是在这时,两人突然转头对视,一起愣住,他盯着她,身体微颤,张了张嘴巴,说:“我想亲你,可以吗?”
话音刚落,一个温热的吻就落在了他的嘴巴上,静巧碰了碰着他的唇瓣,又退回来,笑说:“亲我,不用申请。”
阿古拉愣了几秒,等反应过来,一只手掌立即扣在她的后脑勺,一只手覆在她的腰肢,将她揽在怀里,他说:“那我要,亲到,极光结束。”
“嗯……”静巧还没发出完整的音,就被他放躺在身下,这个吻,格外深长,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窗外绚烂的极光,辽阔的皑皑白雪,全都模糊成了背景,屋里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周遭万物彻底失了声响。
阿古拉那一刻,就觉得完了,突然好想跟她结婚啊。</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