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109亲到极光结束】
两人在海拉尔酒店一觉睡到大早上。阿古拉打开窗帘,看了眼外面,回头对床上的静巧说:“今天,天气不错。”
静巧起床,站窗边看,窗外积雪厚厚一层,铺满街道、车顶、枝桠,路面倒是被清扫过了,整座城市安静柔和。她还是第一次在这么冷的时候到北方来。
在酒店吃完早餐,阿古拉带她去海拉尔古城,上次她都没来得及逛。她抬头看天,天真蓝啊,上海这几年冬天,天空总是灰蒙蒙的。
但她毕竟是南方人,第一次站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中,不禁发了冷颤。好在阿古拉给她准备了保暖物品,暖宝宝贴、热水袋、护耳、皮手套、加热鞋垫等。静巧自己又戴着帽子、围着围巾,脚下的雪地靴也很抗冻,从车上下来时,没有她想象中冷。
两人从古城里的冰雕城墙下走过,那里立着许多用冰块雕琢的小动物,最好看的是那匹骏马,栩栩如生,不少游客在大滑梯、拱门、雪人旁拍照。
静巧哈着白气,身上冷起来。阿古拉时不时带她进古街两旁的商店,让她暖暖身体。
静巧一直搓着手,他看了半晌,突然撑开自己的羽绒服口袋,让她塞进去。静巧把手放进去,他闷声问:“好点没?”说这话时,他不好意思地把脸别过去。
静巧说“暖和了”,他手上握着的力度不自觉重了一分。因为常年修车和开车,他的手掌粗粝,干硬粗糙的手指皮肤蹭着她的手背,静巧觉得痒痒的。
后来他们进了一家羊毛店,里面的物品全是内蒙的羊毛编织的,衣服、围巾、鞋子、小玩偶,什么都有。静巧觉得可爱,买了个钥匙扣给阿古拉。阿古拉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握在手里,就像当初她送给他的那个冰箱贴。
这家店楼上有一个鄂温克族历史的展览,两人上去,静巧有不懂或者感到好奇的地方,就问阿古拉,他就慢慢跟她讲,就像当初他们开车在外面旅行时一样。静巧在上海看过一个更大型的相关展览,但那个讲解没有阿古拉讲得细致。
展览结束,出口那里有个本子,参观者可以写下自己的寄语。静巧翻了翻,有中文也有蒙语。有一行蒙语,她看不懂。
她问阿古拉,是什么意思。他看了一眼,先说了一遍蒙语,又翻译成中文,告诉静巧,大概意思:
“很有诗意。”她把这句话用手机拍了下来。
阿古拉低头在记录册上写了一串蒙文,静巧问他什么意思,他只是看着她,不说。
静巧笑着拍了下他的后背:“干嘛,还卖关子,快告诉我。”
阿古拉还是摇头,静巧只好作罢。
从店里出来,静巧满脸震惊,一米多高的圆筒上,密密麻麻插满一堆冰糖葫芦,她赶忙走过去,从未见过这么长、这么多品种的,连大葱、黄瓜、羊肠、鸡块、小米辣都被串起来售卖。
阿古拉跟在身后,问她要吃哪个,她指了指中间那串草莓,他付了款。静巧把脸上的围巾往下拉了拉,嘴巴开始咬起来,又冷又硬,但挺甜。
她走了几步,把冰糖葫芦递到阿古拉的嘴边,也让他吃。他一愣,迟疑了几秒,见她眼神真挚,于是低下头,也张开嘴巴,咬了一个,慢慢吞到嘴里。可能是行为觉得过于暧昧,两人对视一眼后,又都把头别开,看向边上的路人。
静巧走着走着想起一事,突然开口,叫了声:“阿古拉。”
阿古拉转头,疑惑道:“怎么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上海没回苏州的?”
阿古拉停下脚步,认真回她:“你家,楼梯间,我,认识。”有一次,为了等她,他一个人在那里坐了很久,冻得手发抖。但这句他没说。
静巧笑出声:“你观察力可以啊。”阿古拉笑笑,没吭声。
静巧走进一家东北老式麻辣烫店:“尝尝吧,还没吃过正宗的东北麻辣烫呢。”她胃口很好,连汤都喝了一半,阿古拉喜欢她多吃饭,于是满意地付了款。
阿古拉又带她去了海拉尔的“小布达拉宫”,红墙、白雪、宝塔,前面湛蓝的河面缓缓流动,阳光撒在上面,波光粼粼,像璀璨的钻石,发着光。静巧感叹:“还有这么美的地方。”
阿古拉笑:“美景,有很多,跟我走,就是。”
他们很快离开海拉尔,穿越茫茫雪原,在莫日格勒河旁边的一个秋千旁停下。他扶着秋千,让静巧坐上去,她戴上皮手套,两手抓着绳子,阿古拉帮她把秋千慢慢荡了起来,前后摇摆,一下,两下,好多下。
静巧脸上迎着风,感觉下一秒就要飞起来了:“哈哈真好玩。”阿古拉愣愣地在旁边看着,觉得她此刻像个天真的小女孩。
那条蜿蜒的河流,前年来的时候,还是秋天,地面没有积雪,青黄的草原上水波荡漾。此时的莫日格勒河,正铺展在雪原上,像一条银蛇,覆在雪地上冬眠。
等她彻底玩尽兴了,他才开车带她继续出发。阿古拉柔声道:“你先,睡一会儿。”静巧说“不困”,但很快就发出规律的呼吸声。
一个多小时后,静巧迷迷糊糊中意识到车子停了,睁开眼时,惊得张大嘴巴。
傍晚时分,眼前只有一片皑皑白雪,远处山峦叠嶂,前方更是无穷无尽的白。在夕阳的照射下,雪地发出金黄的光,山林那边有几棵树,披上了一层雾凇。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雪,比昨晚荒山的更白更厚更密。
她兴奋地下车,裹在厚厚的灰色大衣里,脖子上围着一条蓝色围巾,问他:“这是哪里?”
“蒙族乡,后山。”
静巧看到前方的山头,很快爬了上去,到顶后,大雪覆盖下的山间小雪村映入眼帘,低矮的房屋密密麻麻排列在一起,屋顶上压着厚雪,家家户户窗户里亮着温暖的灯光,好像童话世界里的北欧小镇。
静巧把雪地靴狠狠踩在雪里,一脚下去,嘎吱响,积雪陷到了她的小腿肚。她弯腰低头,抓了一把,捏在手里,好冷,好软,她撒了一把到空中,又抓了一把撒,蹦跶起来,玩得不亦乐乎。
阿古拉在旁边给她拍了几张照片,拿给她看,静巧眉开眼笑,拍得很好,蓝色围巾让照片也更有氛围感了:“咱们阿师傅,真可以啊。”
她又重重地往雪里一躺,陷了进去,笑个不停。阿古拉笑着去拉她,却被她故意一把带了下去。两人就这么一起躺在雪地里,在北方的严冬里,哈出白色的气体,看着天上的夕阳。
躺了不知多久,静巧又起来,继续往山的那头走。前方几公里都是白茫茫一片,越走越远,阿古拉就这么默默跟着,直到静巧忽然停下来,对着雪山的尽头,悠悠地喊了句:“阿古拉!”
阿古拉一怔,看着她,静巧继续对着空山喊:“阿古拉。”就像电影情书里一样。
阿古拉脸上堆着笑,就这么站在旁边,看着她。白茫茫一片,万籁俱寂,只有他们各自的心跳声,在寂静无声的雪山上回荡。
两个人后来并排站着,静静地看山村雪景,也不说话,不知过了多久,夕阳渐渐下沉。
“阿古拉。”
“嗯。”
“天要黑了。”
“不怕。”
“我们回去。”
“回去。”
“你背我好吗?”
“好。”
阿古拉蹲下,静巧立马趴到他的后背上,他挽着她两条大腿,往身上一颠,扎实地接住了她。静巧把脸蹭到他的耳后根,他耳朵痒。
下山的路上,天空变成了粉色,雪原的尽头,很快又是蓝调时刻。静巧看到天上高高挂着一轮明月,在粉蓝色中格外显眼。
她低头,看着身下这人。天上有明月,照亮世人前行,她也有一个,正跟她在一起,引领着她回去的路。这个明月,只属于她的。
“阿古拉,我重吗?”静巧问。
“不重,很轻。”他回答。
静巧觉得在他的背上很舒服,踏实,就笑说:“好想你一直这样背着我。”
阿古拉脚下一顿,停在那里,但几秒后又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那你一直,让我背,好不好?”
静巧轻轻“嗯”一声,把头往他脖颈处埋了埋。
“只让我背,好不好?”
说完这句,两个人皆是愣住,定在雪地里,清冷的风掠过脸颊,凉意瞬间贴上两人发烫的皮肤,刺骨又清醒。
静巧用手重重地打了下他的胳膊,笑着打趣:“劳碌命啊,背人有什么好的?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