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89很想她】
第二天早上,静巧七点钟睁开眼时,浑身酸痛,身子很沉,像打了一夜的仗,不过意识却十分清醒,头倒没昨晚那么晕了。她一转头,额头上就顶着一个温度枪,“滴”一声,显示36.5。
“退烧了。”阿古拉看着数字说,静巧打开床头的台灯,喉咙干干的,看向阿古拉,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他给她掖了下被角,静巧却把被子掀开,“不睡了,起来洗漱,你也要去上班了吧?”
阿古拉“嗯”一声,静巧下床,步子轻飘飘的,打开窗帘,光洒进了房间,她抬头看了眼窗外,秋高气爽,蓝天白云,说:“今天是个好天气。”
回头时,却见阿古拉弯着腰,手上拎着条裤子,着急忙慌地往大腿上拉。察觉到静巧看他,他立即转过身去,背对着,手上的动作没停。
静巧顿了顿,勾起嘴角,笑出声:“不是,你不会硬一晚上吧?”
“不是。”他赶忙转了半个身子解释,“早上,生理现象。”说完已经把裤子提到腰腹上,穿好了,随即站在那里,也不动,也不讲话。
静巧摇摇头:“行吧,我刷牙去了。”
她走进卫生间,昨晚被阿古拉用过的物品,全部归位,整整齐齐摆放着,静巧定了定,不禁在心里感叹:他还真是……见外啊!
对了,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立马走到玄关处的鞋柜处,拿出一双前几天刚买的棉拖鞋,冲着卧室那人喊了声:“阿古拉,你过来。”
阿古拉走过去,整个人看起来已经平静。他看着静巧手上递给来的拖鞋,像卡住了一样,眼底掠过一丝亮色:“给我的?”
“是啊,我昨天生病,忘记拿出来给你了。你每次来都赤脚,之前天热无所谓,现在秋天了,踩瓷砖上冷。”
说时,她低头,看了眼阿古拉的脚,被袜子包裹着,踩在地板上,踝骨凸起的轮廓在薄棉面料下若隐若现。
阿古拉小心翼翼地接过,捧在手里,灰色条纹棉质拖鞋,他上手碰了碰,摸了摸,又捏了捏。
“别愣着,快试试,也不知道合不合适,你的脚,大得像船。”
阿古拉随即把鞋子放地面,两只大脚踩上去,蹬了蹬,然后踏了两下,抬头对静巧说:“正好。”
说完他继续原地踏着小碎步,嘴角动了动,不自觉翘起来,但又怕李静巧发现,就继续低着头。
“合适就好。”静巧看起来也很满意,又转身去卫生间洗漱了,她边挤着牙膏,边说:“你啊,天天闷声不响的,来这么多次,也不问我要双拖鞋。”
静巧回头,看他还站在原地,踩啊踩的,像个小傻子,就笑他:“至于吗?不就一双破拖鞋吗?也不值钱。”
“不破。”阿古拉反驳道,看着她,眼里盛着全部的注意力,看着看着,眼眶有些泛红,眼底的光变得湿润起来,他赶紧把头低下去,看着鞋子。
静巧面露微笑,说:“行行行,不破不破。”心想这人咋就这么容易满足呢?配得感还是太低!“以后啊,我还要给你买很多东西。”
她说得漫不经心,随即把牙刷塞嘴里,背了过去,刷起了牙。阿古拉定在那里,盯着她的背影,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把什么硬东西咽了回去,鼻头却有些发酸。
他此刻的眼神极其深邃,坚定,想把她看仔细,看完整,看清晰,就像那天她在海拉尔机场,提着行李箱,转身离开时,留给他的那个背影。
那天,他盯着渐渐远去的她,看了很久很久很久,直到她走进机场大厅,从他眼前消失,他还定在那里,从此以后,他再也忘不了这个背影,更忘不了她。
静巧飞回上海那天,阿古拉回去大醉了一场,喝酒从来没醉过的他,竟然一个人烂醉如泥。他害怕清醒,一醒着,他就总是想起她,想到她已经被他送走了,再也不回来了,两个人在这世上也不会有交集了,他的心脏就像裂开了一样,疼。不能想,干脆灌醉自己,什么都不思考,这样,他身体就能舒服一些,能够正常呼吸。
酒醒了,他的头疼得要裂开,他回到家,躺在床上睡觉,一觉睡了整整两天,等醒来时,发烧41度。他常常烧得不省人事,睡梦中,迷迷糊糊地叫着李静巧的名字。
他梦到两个人第一次相遇那天,她瘦瘦小小的,提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一个人站在冷风中,安安静静地等他来接。他迟到了,下去帮她提行李,见她一脸平静,没有责怪,心头跟着一软。
等她到了额尔古纳,一个人在夕阳下跑着去看日落,他就这样站在车窗边,望着她,还有她前方渐渐落下的夕阳。
她回来找他的车,摘下戴了一天的口罩,露出那张漂亮的脸,就这么戏谑地盯着他,眼神直白。他愣住,呼吸一滞,一时间竟然忘了说什么,他快速转过脸去,也就是这一转,他发现自己不好意思看她。
后来她在电话里要包他的车,他同意了,可挂了电话,他惊觉自己竟然挺期待第二天见到她的,他顿了顿,放下手机,在床边坐了很久。
她在额尔古纳四大队时,让他帮她拍照,夕阳下,她对着他,绽出灿烂的笑容,那张平静的脸终于一改常态,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他的心脏不自觉一沉。
接着,就是他们在路上的那些画面,点点滴滴的记忆,在他混乱的睡梦里翻滚。
卡线上她打的水漂,无意中触碰到一起的手,篝火晚会上她的笑,小木屋里帮她脱的靴子,雪地里两个人的打闹,他捏的鸭子,她围着围巾看起来像只鸭子,她住在村民的仓库,她甩给他车里的那床被子,她在满归酒店感冒的那晚,他们一起刷牙洗脸,穿越林海雪原,在根河吃的火锅,接的吻,看的驯鹿,守望桥的合影,她陪他到处找人,她睡着他的床,他们深夜在小区楼下散的步,听的歌曲,看的月亮,蒙古包上方的星空,还有草原上自由的云和风。
他梦到在牙克石酒店的那晚,他进入她的那刻,他人生中第一次进入一个女人,他喜欢的女人,他浑身颤栗,呼吸急促,十分紧张,原来做这事儿是这种感觉,他当时只想把自己整个人都完完全全交代给她。
在草原的最后一夜,他发了疯似的,一次次要她,一想到第二天她就要走,要离开,要消失,他就难受得要命,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他那晚只能在一次次身体的占有中,感受着她,索取着她,填充着她,爱着她。
爱?意识到这个字已经占据了他的全部时,他看着身下这个颤颤巍巍的女人,恍了神,脑子嗡嗡的,他不敢多想,俯身,不自觉地落下来一个缠绵深长的吻,吻到他几乎想落泪。他起身,看到她的眼睛里,有天上的星星落下来,那也是他的。
可是,她走的那天,跟他说,她对他不过是一时的性冲动,他心里构建起来的世界,轰然坍塌了,砸得他生疼。是啊,不然还能是什么?
再后来,他醒了,退烧了。母亲格日乐和姐姐阿英一脸担心地站在他的床边。他艰难地勾起嘴角,对她们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说道:“我没事。”
他下床时,她已经走了整整一周。从十八岁辍学到现在,十年来,他第一次休息这么久,整整七天没有出去赚钱。
他认真洗了澡,刮了胡子,吃了好几碗饭,又开始开着他的出租车,迎接新的游客,在呼伦贝尔不停地穿梭,这里一切如旧,连风也是。
可是,到哪里,都是她的影子,回忆比睡梦中的还要清晰。在黑山头的湿地,他想起她一个人对着河面,默默坐了老半天;在额尔古纳,她躺在草墩旁边,看着天上的云;在临江村,她骑马上了神仙坡;在莫尔道嘎,她出来站在车外观察他睡觉;在白鹭岛,她跟他在农舍一起吃的面条;在奇干,她用香肠喂的那只黄色的野狗;在满归,他冒雪给她在菜市场买的蓝莓,她让他烘干的衣服;在根河,她走进敖鲁古雅驯鹿部落后,他挣扎了很久,还是买张票跟了进去,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