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谁呢?”阿古拉笑。她不普通。
“你身体,怎么了?”他又问。
李静巧心里忽然一击,慌乱地捏紧手指,好在反应过来问的是小时候,于是很淡地笑了声,说:“没什么,小问题,已经好了。”
阿古拉在背后“嗯”一声,李静巧又把话题转到别的事情上。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聊了好久好久,最后也不知道到底是几点睡着的。只有天上的星星,见证了他们的这一切,在北方这个寒夜,两个孤独的人紧紧相拥。
第二天一早,两人还是被阿古拉的电话吵醒的。他接起来,却没吱声。因为早上的草原很安静,两人又躺在一起,离得太近,她把电话内容听得清清楚楚的。
对面传来男声,说:“哥啊,给你几个客人,还是台湾来的,我这临时走不开,跑南线,三天。”
阿古拉表情平淡,很果断拒绝,说:“我接不了,这几天,有事。”
对方非常震惊:“我没听错吧,你有钱不赚!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不对劲啊。”
他在电话这头笑笑:“我,不去了,要陪……”他看了眼李静巧,没说下去。
“陪谁?哥啊,有女朋友了?卧槽,真的假的,哪里人啊?”
他没说话。李静巧盯着他看。很快,他对着手机那头,笑起来:“你哥的事,少打听。”
“好吧好吧,你真不去啊,不去我再找找别人。”就把电话挂了。
阿古拉关掉手机,起来穿衣服。早上的蒙古包,真冷。李静巧这时却掀开被子,对他说了句:“阿古拉,你去接人吧,有钱干嘛不赚。”
他穿衣服的手停滞在空中,不以为意地笑笑,说:“不差,这两天。”
“你不用留下来陪我,这段时间我玩得挺开心的,现在是旅游旺季,你一天得损失多少啊!”李静巧语气坚决地讲完。就是啊,这两天他估计能赚两千块,“我自己在牧场玩,等你回来。”
但阿古拉似乎没有一丝改变心意的想法,面色如常。李静巧有些着急,她搞不懂,他现在是什么样子呢?陷入爱河了吗?真的把她当成恋人了吗?喜欢她了?可是,两个人明明就没有任何结果啊。
她突然害怕他这个样子,一时间无法处理这份情感。就算他真的对她产生了一点点好感,有了一丝丝喜欢,她也希望他能快点把他的心收回去,回归到他正常的生活。
于是她拉着脸,恶狠狠地说狠话。她坐在床沿,看着他,说了句:“阿古拉,我们又不是谁的谁,你该干嘛就干嘛去,不要因为我,生活上做任何改变。”
阿古拉僵在那里了,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变得苍白,身体像按了暂停键,一动不动,犹如一个巴掌,突然打醒了他。他觉得自己这样很滑稽,于是过了很久很久,终于抬起了头,看了眼李静巧,嘴角微颤,苦笑一声,开了口:“说的也是。”
他不再讲话,转身,推开门,出去,又关上,脚步声渐渐消失。
李静巧坐在里面的床上,呆了很久。刚刚阿古拉那副表情,让她心里一沉,微微刺痛,心脏突然难受起来,为什么那一刻,心脏像搅动着扭在了一起,为什么?对了,这几天又忘记吃药了。
她赶紧从包里找出药,吞进去,拧开桌前的矿泉水瓶,几口下去,感觉缓和了一些。她用了十几分钟,渐渐平复下来,告诉自己:那句狠话,说都说了,就这样了。反正两个人马上也要分开了,早晚都要面对这个事实,早点说,对两人都是好事。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是小孩子。
李静巧想通了,心脏稍微舒服了一些,后来她洗漱完,穿好衣服,去外面跟老板说,她要再续住两晚,等第三天一早,她就会离开。她定了那天上午回上海的机票。
老板说:“他昨天就定的三晚。”老板嘴里的“他”就是阿古拉。
李静巧“嗯”一声。扫了周围一圈,没看到阿古拉和他的车。应该是去接客人了。心里有一丝丝失落,但很快被她调整回来,这样也好,他做回他的内蒙司机,她做回她的上海白领,两个人终究还是要回到自己的轨道上,互不打扰。
可是,接下来的一整天,在这个牧场上,她帮老板娘干活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就想到那个被她气跑的男人。他此刻应该在路上带客了吧?走到哪里了呢?南线是什么意思?
她从网上搜,搜到了海拉尔—满洲里—呼伦湖—阿尔山—海拉尔,这一圈跑完怎么也要两三天了。那么,他们可能再也见不到了,连告别都没有了。她表情忽然怔在那里,垂下眼,面无表情地看着茫茫的大草原。
原来刚刚就是他们的告别吗?可是,为什么,她心里却感觉发酸,胸口胀胀的。
“马跑了,马跑了,快去追啊!”老板娘站在外面,猛地对着老板大喊一声。还在发着呆的李静巧循声望过去,只见一只棕色的骏马冲向了远处的草原上。
老板二话没说,直接骑上摩托,一溜烟不见了,等过了十分钟,老板又回来,说:“马陷进泥地里了,得找几个人去把它拉出来。”
蒙古包里的游客听到后,都跃跃欲试,毕竟拉马这事儿从来没见过。于是,五六个男人,往草原深处走。李静巧和几个游客也在后面跟着。不一会儿就看到半蹲在泥地里的马,大家一人搭一把手,喊着口号,费了好些劲儿,终于才把马拉了出来。
她想在微信上发条信息,告诉阿古拉刚刚发生的这件事,但点开对话框,又觉得自己似乎是多此一举。搞什么呢?
我们又不是谁的谁。刚刚她送给阿古拉的话,就这么又送回给了自己。算了,她把手机放下,一个人回到蒙古包里睡觉。
可是床铺上全是两个人昨晚翻滚时留下的气息。一次又一次的迷醉,她兴奋得浑身乱颤,失了理智。此刻,床上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人,蜷缩在床的一角,身后没有那个温暖的怀抱,她觉得今夜真的好冷。
夜里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冰冷的手术台,长长的疤痕,爸爸妈妈的争吵,体育课上的摔倒昏迷,她被放在家里,哪里也不能去,她被推来推去,不知道去哪里……
好奇怪啊,已经很多年不做的这个梦,怎么在这个晚上,又找上了她。</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