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51我们又不是谁的谁】
等他们全都瘫倒下来时,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十分钟。两个人都累得不行,躺在床上,喘着气,也一起看着头顶上满天的星。星星好像比刚才更多更亮了,但阿古拉没心思看。
他深呼了一口气,头转向一边,看着她,因为刚刚她太过用力,脸上的潮红还没散去。阿古拉轻轻唤了声:“李静巧。”
李静巧“嗯”一声,慢慢平复自己的情绪,也转过头,看着他,柔声道:“怎么了?”
阿古拉心一抖,满脸认真,眼神深邃,注视着她好一会儿,最终嘴角颤了颤,才说:“刚才,我看到,星星了。”
外面一阵疾风刮过,撞击着蒙古包。
“看到什么?”她一时间没听清最后几个字。
阿古拉眼里的光忽地黯淡了下来,随即苦笑一声,说:“没什么,我是说,今晚,可能要,降温。”
李静巧说:“嗯,等会儿多穿点,你去洗澡吧。”阿古拉起身,把用过的套套放到床边的垃圾桶边,然后去了卫生间,很快淋浴滴水声传来。
李静巧一个人躺在床上,她当然听到了刚才那句话,那个男人真诚又直接的眼神,让她突然感到害怕。他不会对她产生感情了吧?
他们两个人,怎么可能会产生感情?这是绝对不现实的。这种异地关系,一眼就可以看到头,谁也不可能为谁妥协的呀。
是他愿意抛弃本就可悲的家庭,他年迈的妈妈、残疾的姐姐、年少的外甥女,一个人跑到上海跟她一起生活?他靠什么为生呢?他怎么赚钱呢?他顾得上北方的家人吗?他吃得惯上海的东西吗?他适应得了上海的气候和快节奏吗?很多时候,李静巧觉得阿古拉这个人,就像自由的风,脱缰的马,是属于大草原的。
再说,她就愿意放弃上海大都市的一切,她的工作、她的社交、她的饮食习惯,跟他一起到内蒙这个小城市生活?她不喜欢内蒙的冬天,不过是九月,就已经这么冷了,风好像能把人的脸吹裂开。
她无法每天都吃牛羊肉,她想能随时吃到重庆火锅,家附近的各种外卖奶茶咖啡。她喜欢发达的交通,一两公里就能走进一家大商场,还有美术馆里的各种展览,音乐厅里的音乐会,上海就连医院也多,医生也更专业。
话说回来,总共认识才多久?是的,两个人在一起是很快乐,尤其是做的时候。可这很可能就是肉体的新鲜感,等一切过了,两人烦了腻了无聊了,怎么办?费这么大劲,在一起,有意思吗?
最重要的,也是她最不愿意提的,李静巧不知道自己这身体究竟还能有多少活头。是的,她如果不是这次心脏病复发再次动手术,她不会强迫自己暂停一切独自跑出来玩一趟,她做好了随时会死的准备。假如她突然死了,怎么办呢?
她越想脑子越乱,干脆不想了,看着天上的星。
阿古拉从卫生间回来,李静巧已经准备好了自己的睡衣,也去冲洗了下,回到床上后,他已经帮她捂热了被窝。她一躺进去,很暖和,被子也很蓬松柔软,还有阳光的味道。
她关了灯,背对着阿古拉,侧向一边睡,阿古拉就对着她,往她那边挪,然后从后面抱着她,包裹着她的后背,两个人身体的姿势一致。李静巧觉得他的怀抱像是另一个太阳,暖暖的,很幸福。
“阿古拉,唱首歌给我听听吧。”李静巧说。
“你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
于是,一首哀婉的蒙语歌声从他的喉咙里发出。李静巧听得入神,沉醉,好像一个人孤独地站在一望无垠的大草原,风很大,她很冷。
此刻,整个世界在变小,只浓缩在这个狭小的蒙古包里,世界只有他们两人。
歌声停止。她问:“这首歌叫什么?”
“《悲泣的母驼》。”
“它讲什么的?”
“讲母亲,失去了,自己的孩子,站在,风中哭泣。”
李静巧一怔,没说话,过了十几秒,她才说:“阿古拉,跟我说说你小时候吧。”
“小时候?我,很皮。”黑暗中,阿古拉笑。
“怎么个皮法?”
“上墙揭瓦,打架斗殴,捉虫打鸟,什么,都干。”
“我看你是欠打了。”李静巧用胳膊肘往后敲击了一下她,阿古拉疼得咯咯笑。
李静巧说:“你爸妈没少到处跟人道歉吧。”
阿古拉乐了,默认了,又问:“你呢?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我啊?”李静巧想了想,说:“就挺无聊的,有段时间,身体不太好,不能去学校,天天在家里,只能看书学习了。后来去了学校,性格比较内向,也没几个玩得好的同学,比较闷吧,到了大学好了一些,不过我还是更喜欢一个人待着。”
“这就,没了?”阿古拉觉得讲得太少了。
李静巧说:“是啊,我就普普通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