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巧微微睁开眼，看到他提了一个大塑料袋，放在了床尾的桌子上。他先是掏出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温度枪，对着她的额头，量了下体温。
38.8。真的高烧了。
他转身又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盒药片，一根弯曲的吸管，拧开床头的矿泉水，插进去，把药片放到她嘴边。
李静巧微张着嘴，把退烧药吞进去。他把吸管递到她嘴边，让她喝矿泉水。李静巧咕噜两口喝完，瞬间又沉沉地躺回枕头上。
“你从哪儿搞来这些的？”李静巧轻声问了句，她的声音嘶哑，没力气。
他跑了两家药房，都关门了，就去找认识的餐馆老板，借了温度计和退烧药，又去超市买了几样东西。但他没说这些，只是帮她把床尾的被子掖紧，说：“有，熟人。”
说完，他从桌上拿出一盒降温贴，撕开其中一片，贴到她的额头上。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凉意骤然冲击，突然“啊”一声叫唤出来。
阿古拉手上顿住，快速挪开手，看着眼前的她眉头紧皱，他声音很轻地说了句：“物理降温，你会，舒服点。”
李静巧闭着眼睛，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一个字：“嗯。”
阿古拉又从塑料袋里拿出四瓶矿泉水，倒了半瓶水进烧水壶里，慢慢烧开，再把开水倒进酒店的黑色玻璃杯里，等它慢慢变凉。
他看起来很熟练地知道怎么照顾一个病人。他站到她的床头，盯着她的脸，她很虚弱，表情痛苦。
“怪我。”他有点自责。如果昨晚李静巧盖两床被子，如果刚才不停车玩雪，或许，就不会冻感冒。
“不怪你，”李静巧嘴里却嗯唧着，挤出了这句，仍旧闭着眼睛，然后又说，“我开心的。”
阿古拉愣了，一脸愕然，又看了很久她那张疲惫的脸，不再说话。很快，他默默关掉房间的大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床头灯，照着她睡熟的侧脸。他退回去，坐到床边的沙发上，盯着她看。
窗外大雪纷纷，越下越大，凌冽的寒风在这个北方小镇的雪夜里呼啸，这个房间却格外温暖，也异常安静，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李静巧的呼吸，时而沉重，时而平静，偶尔她嘴里会突然嘟囔出一两句话“不要”、“为什么啊”这些字眼。
她整个人似乎彻底松懈了下来，疾病让她失去理智，让她一瞬间放弃了所有的防备，她带着一种难掩的哭腔，突然发出无意识的呓语：“妈……妈妈……”
她平常从未对人展示过的柔软，今晚却因为生病发烧，莫名其妙地在这个雪夜，在这个完全陌生偏远的北方小镇，流露给一个只认识了几天的男人。
阿古拉的眉头皱在一起，此时她好像一只可怜无助柔弱的小动物。他摸了下玻璃杯，发现水温正好，就在杯中插进一根吸管，端过去，让李静巧不用起身，就能喝到。
他说：“喝水。”
李静巧竟然很配合地咕噜着喝掉了半杯。过了一会儿，他又让她喝掉剩下的半杯。
她的嘴角有水迹，阿古拉抽了张床头的纸，帮她擦掉。他犹豫片刻，趁机突然大胆地用手心探了下她脸颊的温度，还是很烫，他的指尖却在不经意间拂过她散落着的碎发，他的手停在那里，不敢再动。
她烧得稀里糊涂，只觉得那一点接触突然像冰块样舒服，她无意识地在他的掌心蹭了蹭，让他的手包裹着自己的脸。
阿古拉懵了，背部一紧，覆盖在她脸上的那只手不知何去何从，直到过了好久好久，他才逼着自己把手收回。她不清醒的。
他回坐到沙发上，时不时烧点水，让她喝一点，就这样折腾到了凌晨两点多。
最终，阿古拉看着李静巧的呼吸渐渐平稳，体温降到37，他才深呼一口气，脱下鞋子，躺在沙发上，抱着双臂，闭上眼睛。
窗外大雪纷纷，雪将会覆盖掉人间的一切踪迹，但也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新东西，在这个寒冷的夜晚倔强地滋长，悄无声息地壮大。</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