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巧“嗯”了一声,笑道:“你确实是个好司机。”
随即她去售票处买了票,检票进去,排队上了小火车。火车不大,五六节车厢,每节车厢里有十几张桌子,能坐四五十个人,里面稀稀拉拉大概坐了一半游客。
火车在原始森林的秋色里慢悠悠的穿梭,游客们都在车厢内拍照,或者拍窗外的风景。十分钟左右,就会在一个站点停下,李静巧下车去森林里走了一会儿,又回到站点,等下一辆火车开过来,再上去,如此停了四个站,用了一个半小时才跟着小火车回到起点。天气还不错,蓝色的天空,白白的云朵,给大兴安岭增色不少。
等她走到阿古拉的出租车旁边,发现他正倚在驾驶座上睡着了,他半侧着身子,对着窗外。李静巧走向前,隔着车窗玻璃看他。
他的五官深邃,眯着眼睛时,长长的睫毛格外显眼,高挺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让他这张脸看起来更立体了。原来他睡着时是这个样子,他睡得很沉,看起来很累。
她看到那个她很喜欢的喉结,在他的脖子上形成一个异常突出的幅度,她又想去摸一下了,但没好意思上手。
李静巧退了几步,往边上的一个石阶上坐着,手机没信号,也没人讲话,她就这样盯着他。
直到十分钟后,阿古拉醒过来。她站起来,开了车门进去坐下。
他揉了把脸:“回来了?”
李静巧说:“我早就回来了。”
“那不,叫我?”阿古拉不解。
“我一直在外面看你睡觉。”李静巧回答地很坦诚直接。
他无语:“有什么,好看的?”
李静巧笑了笑:“不好看,我看什么?”
他默了默,不想继续跟她贫,把车开到了302省道上,说:“我们,去奇干。”
去奇干的路上,开了没多久,车窗玻璃上突然滴了几滴水,很快细密的雨丝嘀嘀嗒嗒落下来,敲打在玻璃上。下雨了。
李静巧说:“你真准,真的下雨了。”
因为冻土路颠簸,本来就不好开,又下雨地面湿滑,他的表情微紧,开得更仔细了。
小雨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雨刮器来来回回晃荡,躲在舒适的车里反而让她更有安全感。天阴沉下来,狭窄的路两边是茂盛的森林,很长一段时间,这条路上只有他们这一辆车,这两个人。李静巧忽然又有种闯进了世界末日的错觉。
他把车子开得很快,李静巧说:“我们像不像在逃亡。”
阿古拉扬起嘴角:“你怕?”
李静巧摇头:“我喜欢现在。”
“为什么?”
“就觉得自由。”
他好奇:“在上海,不自由?”
李静巧被这句话问住了,静默了十几秒,认真起来,说:“以前我没想过这个问题,有一天,我突然发现我的人生挺无聊的,我从小就努力,认真读书,努力考大学,毕业后找份好工作,跟很多人的人生一样,规规矩矩,然后就是上班下班加班,就这样过了很久很久。接下来我应该跟我差不多的男人相亲、买房、结婚、生孩子、养孩子,进入相似的无聊,四十岁,五十岁,过着一样看到头的人生,最后我也老了。可我发现,这些并不是我想要的,虽然我现在也说不清我到底想要什么,但绝不是现在这样。”
阿古拉第一次听她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有点惊讶。雨继续下。
他也认真回答了她:“你怎么,就知道,以后,跟你结婚的,男人,会无聊,说不定,你,爱他呢?”
“爱?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李静巧疑惑起来。
他笑起来:“你,不懂?”毕竟谈过那么多。
“没有,真正就谈了一个。”李静巧坦白。
阿古拉方向盘微微打偏,又回了正。
李静巧又说:“太久远了,其实都不记得什么了。”
雨下满了山林。他继续开车,神色又恢复如常,声音软下来,轻声开口道:“能过上,平凡的,生活,已经是,幸运,可能你,还没意识到。”
李静巧不语。
阿古拉这时侧头看了她一眼,继续说:“当然,结婚一定,跟爱的人,日子,才有盼头。”</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