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年底,宫里放一批人,她不过例行问一嘴,一直说要陪她老死宫中的红绡和绿绫却改口说想出宫找人家嫁了。
果然陈家人不厚道,养出来的奴婢也随了主,最终打小陪伴她的人都走了,反是宫中半途用起来的齐安、高福云、夏福喜、钱和伴她走到了最后……
东想西想着,陈老太后迷迷糊糊中听得红绡在外头吩咐小内侍往过去拦来请安的静嫔,理由是:皇后身体不适,免了今日请安。
原来这时候就怀了别的心思么?
陈老太后是被一声接一声的“陛下安”给惊醒的,皇帝不是正发水痘么,怎么这就出来了?
陈老太后睁眼坐起来,又使力闭了下眼,这个破梦没完了是吧?
脚步声已进了寝间,跟着帐幔被大力拉开,“你真是装病,静嫔在那里为你担心,你……”赵瞻一脸失望地挡在床榻边。
陈老太后也是一脸失望地摇头,原来还不到四十的赵瞻已经这样不禁看了,微发福的身材,脸上的肉都不紧实了,配上他留起来的胡子,就是个半老头子样儿,也太腻歪人了。
朝堂内外都夸他英武,她孙子才是真正的英武,已经四十多的皇帝还是那么好看,可比眼前的赵瞻养眼多了,是天上云和地上泥的区别。
她当时是有多想不开,为他的变心想不开放不下的,以致变得面目全非,委实不值当。
就这样一个经了诸多女人的脏货,和李姝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陈老太后彻底放下,就更想醒来陪重孙女重孙子,哪怕是对着不说话的皇帝也行。
她赶苍蝇一样挥了下手,“你不好好怜惜静嫔,来扰我做什么。”
说到这里,她又自个儿念叨起来,“醒了得赶紧拜拜,忒晦气。”
翻眼见赵瞻还没走,正狐疑地来回打量着自己。
陈老太后福至心灵间想到了,“你们父子团聚了,这是又想着一家三口团圆?你这么想就对了,过去的就过去了,你们才是实实在在的一家人,等醒了我就找人同李……姝表妹说,你想着她能长长久久陪在身边,你安心等着就是,很快就能成,只往后你可不兴再来扰我。”
陈老太后自觉想明白了,赵瞻之所以忽然入梦,这是在下头会合了赵泽,有赵泽道委屈,重又惦记上了李姝,想李姝早点下去陪他呢。
他还真会掐时候,行宫那边回报,李姝已油尽灯枯,拖不过这个月了。
看来得让李姝同赵瞻葬到一起,虽说礼法上讲不通,可帝后做的离经叛道的事多了去了,哪次朝臣们拦住了,陈老太后并不担心成不了。
反正她将来不会同赵瞻葬一起,乐得成全那一家三口。
两人就是最情浓的时候,陈姮也没有同他“你我”称呼过,这是又有谁教她了?
才往凤仪宫多来了两趟,这就又开始了,赵瞻多的一句也不想说了。
“这几日朝事烦杂,太子的亲事也不是很急,等等再说罢。”
望着转身大步而去的赵瞻,这是成了还是没成啊?陈老太后朝着他的背影喊话,“愿你和姝表妹两心如一,我这里再不用管的,咱就一别两宽啊!”
赵瞻脚下打了个顿,接着加紧迈步出了凤仪宫。
只随侍跟前的人看得出,他来回虽都是气势汹汹的,这会儿却多了层气急败坏。
皇后不像以前那样置气,反而让陛下拿不准了。
以为事情解决了,陈老太后继续拥被而眠,很快进入到另一个梦境。
梦里她身处一个灰蒙蒙蒙的地界儿,雾气缭绕中四下都望不到边界,陈老太后纵是经得事儿再多,这会儿也慌疑起来。
好在很快有一道不辨男女的声音从飘渺虚处传来,“这边四十载和那边十数载,陈老太后须得选一头。”
虽说得含混,陈老太后却听懂了。
“才老身不是做梦,是真回到了过去?”
“是。”
“为何?”
“这是你的造化,只说你的选择就是。”
既如此,陈老太后也不废话,“我要赶回去过八月节,我孙子孙媳重孙女重孙子还等着送我好东西呢。”
“四十载和十数载,差的可不是一年半年,老太后想好了?”
“没什么可想的。”
“老太后是纯稚之人,难怪有此造化,既如此,从这边挪些凑个整,就二十载吧!”
陈老太后这会儿脑子格外灵光,“是许我能再陪着孙子一家二十载么?”她躬身行起大礼,“老身多谢了。”
“是你自己积下的福泽,无须谢。”
“那老身这就能回去了?”
“还须对应天象,待三五个月后罢!”
陈老太后再问是三个月还是五个月时,雾气缭绕过来,躲避间她从梦中转醒。
对着凤仪宫的寝帐,所以,她还要在这边呆个三五月是吗?
倒也没什么,就如愔姐儿常说的,走哪儿都别委屈自个儿就行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