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19章第19章
与人私会被撞破。
不得不说,她真是够胆大的。
那一日可是她婆家小叔的婚宴,她作为当家少主母自然需要接待迎客。
可她居然就要在那一日与他约见,就不怕被人发现吗?那日府上来往的都是京城世家权贵,甚至可能会有天潢贵胄。
一旦事情败露,他与她可就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了。
这些时日听晏怀霄倒苦水,他探听到不少有关于晏池昀同蒲挽歌成亲的事宜,许是心中苦闷,晏怀霄有问有答,破天荒与他说了不少闲话,且没有起疑他为何好奇。
晏怀霄讲晏池昀和蒲挽歌是早年就定好的姻亲,但并非是两人情投意合而定,而是祖上的交情。
两人成亲多年始终相敬如宾,晏池昀早出晚归,蒲挽歌忙于家中内事,有时一个月甚至都碰不到一次,陌生得根本就不像是夫妻,更像是搭伙配合的同僚。
晏怀霄说他无心男女之情,不想听从长辈安排,也正是因为害怕过上这样的淡漠如水的姻亲,有什么意思?
两人成亲快四年了,始终没有孩子,而今家里催着要子嗣,方才亲密了一些,待有了孩子,或许又如之前一样了吧。
除此之外还提到了两人成亲时的场面,因为他兄长很得陛下重用,那一日,除却权贵世家,就连东宫的太子都来了,真可谓隆重,得脸。
思及此,程文阙忍不住在想,晏怀霄结亲之日,宫内会不会也来人?就算是宫内不来人,世家各族碍于晏家地位,势必会前来祝贺。
若不是晏怀霄的婚宴,而是晏家旁人的,他倒可以跟在晏怀霄身边,变相让晏怀霄帮他引荐。
可这一次晏怀霄作为新郎官,自然没空理会他了,他虽然寄住于晏家,算是宾客,但到底没什么身份,兀自上前搭话,恐怕惹人反感嘲笑。
所以这一日,不管是出于钓着蒲矜玉,还是为了旁的,他都要铤而走险,去跟蒲矜玉见面,给她一些“好处”。
正好借机探听探听京城各族世家的关系脉络,看看哪些与蒲、晏两家贴近,又是否能够为他所用,将来方便斡旋。
通过这些时日的往来,他大抵摸清楚了蒲矜玉的一些习性。
她表面看着端庄高贵,大方守礼,实则骨子里放浪形骸,很不规矩。
事情比他想象得还要顺利,他没有费太多功夫便得到了她的垂青。
她既然提前约他那日见面,那定然是会打点好一切,不会走露风声,毕竟晏、蒲两家地位很高,世家姻亲并非儿戏,她绝对不会容许一切出现丝毫差错,将自己陷于死地。
要知道,女子的名声可比男子的重要多了,几乎胜过性命,一旦出事,那可就是彻底毁了,会叫人生不如死。
她就算是要偷腥,也不会毁了自己。
思及此,程文阙心中微定,小心将这封信笺焚烧毁,以免被人抓住把柄。
晏池昀沐浴净身出来之前,蒲矜玉已经得到了程文阙的回话,是由小丫鬟隐蔽代传的,他说好,借住晏家已是麻烦,一切听从少夫人的安排。
都是一些场面话,其中的深意只有两人能够理解。
晏池昀出来时,她坐在床榻之上等他。
原本他还要去书房处理公务,赌场的案子实在太多了,即便北镇抚司官署的人都很中用,但涉及到征税匿税的问题,几乎每本账目他都要亲自过目,以免出现纰漏。
可看到床榻之上乖乖等他的女郎,想到她挠着他的掌心的举措,还催促他去沐浴,说等他的那句话,晏池昀顿了一会,头回搁置下公务没去书房。
那边早在书房外等候的下属见到自家主子回了内室,十分有眼力见带着旁边人退了出去。
蒲矜玉也没想到晏池昀分明都要去书房,居然临时改了道。
见状,她微微对着男人弯了弯唇瓣。
见到晏池昀坐到蒲矜玉身边,小丫鬟们如常灭了大半的烛火,低头悄然离开。
晏池昀靠近的一瞬间,她微微起身,靠近他,半跪在床榻之上,给他捏捶肩骨。
女郎靠近之时,他闻到淡淡的馥郁香气,其中混合着胭脂的香味。
起初他不是很喜欢胭脂水粉的味道,通过近些时与蒲氏的亲密与相处,不仅渐渐习惯,甚至还有些许喜欢了。
他都有些许分不清楚是因为她喜欢上胭脂水粉的味道,还是只喜欢她身上所用的胭脂水粉。
女郎默不作声给他捏了一会肩骨,晏池昀看不见她的脸,但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感受她柔软的双手。
蒲氏的手看起来小而纤细,牵起来柔若无骨,竟十分有力,捏得他很舒服。
没多久,晏池昀侧过身去,按住了她的手背,轻轻拍了拍,示意她好了。
蒲矜玉收回手,她预铺开被褥躺下,男人却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如她给他捏肩那般替她.揉.捏着。
蒲矜玉一顿,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她身形纤细,他的手掌却很大。
掌心触上她肩膀的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了独属于男人的温热。
习武之人的力气自然不必多说,但他却将力道控制得很轻柔,莫名令她僵硬的肩背松软下来,一阵阵舒愉慢慢缓开。
在给她捏肩的同时,晏池昀观察着她的侧脸,见到她眉眼在无形悄然间舒展,他的唇角也不受控制的随之上扬。
“舒服吗?”他问她力道还好不好。
她眼睫微动,小小嗯了一声。
得到女郎回应的男人轻笑,声音不大,但在静谧的内室足够她听清楚了。
正当晏池昀换一只手给她捏另一边肩颈的时候,她忽然转身过去,与他面对面。
晏池昀动作顿住,他看着她的小脸,端详着她妆容精致的面庞,视线最后定格在她的瞳眸上,因为里面倒映着他的身影。
透过面前蒲氏乌润的眼眸,他看到了他专注瞧她的模样,变相又巧妙地窥见了他不易察觉的情动。
如此之下,他都能看出来,她必然也看出来了吧?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出来,总之她也专注看着他。
她的手忽而来牵他,带着他去抚摸她的脸。
如同前些时日那样,他夜半归家她还没歇息,她问他可不可以摸摸他的面庞,他说可以。过些时的今日,她也牵引着他的手去触碰她的面庞。
掌下的脸蛋真的好是小巧,没有他的手掌大,精致的五官,匀丽的脂粉勾勒出一张完美端庄的面庞。
端庄规矩的面庞之下,遮掩着她不同寻常的妩媚胆大。
她带着他的指尖,停留在她的鼻梁眉眼之上,便不再牵引他了。
晏池昀自发的抚摸起来,他触碰她的鼻梁,她的眉眼,她的粉腮,就跟她那日触碰他的节奏一样。
蒲矜玉乖乖闭上了眼睛,他也随之左右摩挲她卷密的睫毛。
在此触碰期间,他的指腹碰到了一些脂粉,她真的好喜欢涂抹胭脂,居然抹了那么多在上面,只是轻轻碰触,就沾染到了。
蒲矜玉任由男人打量端详,她就是要让他记住她的这张脸,蒲挽歌的脸。
上一世,她以嫡姐的样貌跟他相处了十多年,直至死去,他都没有怎么看过她,不似这一世如此亲密,甚至还给予了不少关怀。
他只知道她是蒲家嫡女蒲挽歌,而非姨娘所生的外室女蒲矜玉。
但这就足够了,非常足够,晏池昀不需要知道她是谁,她也不能叫他知道她本来的样貌。
如果一切顺利,届时脱离了晏家和蒲家,离开京城,她还能再以蒲矜玉的样貌名字活下去。
蒲矜玉思忖期间,男人已然靠近,他学着她那日的样子,落了一个温热的吻于她的眉眼之间。
蒲矜玉指间微动,阖上的眼底渐渐泛起兴味,在男人一触即离的吻后,她睁开了眼睛。
而后她又牵带着男人的手顺着她的面颊往下抚摸。
在触碰上心口位置时,晏池昀眸色一深。
女郎一举一动大胆无比,屈膝半跪在床榻之上的坐姿又很规矩,她轻声细语,说出的话却古怪引人,她说,“这是奖励。”
奖励?
奖励什么?奖励他有模有样抚摸她的脸,做得很好吗?
晏池昀眸色深深,回味着她的这句话,视线始终凝盯着她的面庞。
只觉得她给人的那股割裂感,以及捉摸不透的诡异又浮上来了。
这一瞬间,他的脑子浮现出一个疑问,她真的是外界传闻知书达理,规矩端方的蒲家大族嫡女蒲挽歌吗?
他觉得不像,她更像是披着蒲挽歌皮囊的一个女妖。
给人的感觉捉摸不透,她危险又迷人,令他心动而喜悦。
意识到外面的烛火没有完全熄灭,他空闲的另外一只手取下悬挂着幔帐的玉钩。
层层软烟罗垂落,将里面的旖旎光景隔绝,只看到模糊的身影,两人还没有躺下。
幔帐之内瞬间变得昏黄幽暗,但比起以往还是要明亮很多。
晏池昀觉得有些许意热,因为她牵着他手掌在行的举措。
眼前的女郎亵衣松散,却没有完全褪去,她乌发垂至腰间,会随着她的手腕转动而摇晃。
她怎么如此多的招数,居然与他面对面,牵引着他的手,让他看着她带着他,亲近她。
在这短短的瞬间,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灼.热了。
蒲矜玉垂着眼睫,用她的贝齿微微咬着水润饱满的唇瓣,他看到她唇瓣之上留下的牙印。
明明只是看着她的唇瓣,他好想亲她,那种亲她的滋味浮于他的脑海当中。
蒲矜玉垂着眼,自然看到了男人的意热。
她眼底遮掩的兴味越来越浓。
这个历来不近人情,风光霁月的晏家家主晏池昀,现而今还不是任由她引领?随着她的意味而逐渐发生变化。
嫡母把他说得高高在上,只有嫡姐才能够与之相配。
可,真的是这样吗?
他的变化是因为她,而非嫡姐。
以往她用嫡姐的身份与他规规矩矩的行房,他可没有这样的转变,呼吸不会如此,沉重。
甚至于现在,他已经不需要她的牵手引领,便自觉自发的亲近她了。
蒲矜玉微微仰着小脸,他看到她细嫩的.白颈,微张的唇瓣,她如同过往那般娇娇的,喘.息。
见状,晏池昀眸色深暗,俯下身便要亲她。
可在靠近的一瞬间被她给推远,她的一只手腕抵抗着他的靠近。
他动作怔住,探究着她的意思,可还没有等他探听明白,便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她牵住他空闲的那只手,去触碰抚摸他的心口。
女郎没有说话,仰头看着他,无声传递着她要让他做什么。
晏池昀并非是迟钝之人,如何能不明白。
他如她所要求的那一般,牵引着她的手,穿过白色的中衣,带着他抚摸他的胸膛,品查他的腹肌。
蒲矜玉觉得他上道了,牵引着他的那只手便停了下来,反正男人的两只大掌都没有闲着。
她的眼睛观看着他的手掌牵引着她的手游离过的地方。
晏池昀不仅仅是皮相出众,就连他的身姿同样惑人。
她对于情爱,对于男人,其实很是排斥,但此刻视线却也不受控制定格在了他的腹肌上了,因为他腹肌的漂亮,她来了那么一点兴趣。
晏池昀带着她的手反复摸索着,他的胸膛,腹肌,青筋.纹路。
看到她视线专注认真,目不转睛凝盯着,他的心渐渐觉得被填满。
她的愉悦进一步感染到了他的愉悦。
“还满意吗?”他问她。
蒲矜玉指尖微顿,抬眸看他,撞入男人蕴含轻笑的眼眸,她没说话。
对视了一会,她再也不受他的牵引,挣开了他的束缚,兀自探去了别的地方。
晏池昀看着她亲近,看着她的手。
许是因为她的手真的过于纤细漂亮,令他觉得自己,丑陋而狰狞,不配与她相处。
但感觉是骗不了人的。
这一次,他竟然生出了要熄灭烛火的想法,也的确开口了,他跟她商量着,启唇时方才察觉到他的声音低哑,
“灭了烛火好么?”
蒲矜玉在心里勾唇,为何要灭烛火,她就是要欣赏他的神色变化。
看到这个在嫡母口中,只有嫡姐才能与之相配的高高在上的男人,是如何被她.亵.玩于股掌当中的。
只可惜,无法叫别人都看到他这副下.贱的样子。
她看着他不语,动作也停了下来。
这是不愿意了。
晏池昀还能如何,只能依着她,他俯身轻轻啄吻了吻她的唇瓣,算是妥协。
蒲矜玉总算是没有停止了。
两人都在互相亲近对方。
可晏池昀要更难受一些,因为毕竟两人的情况跟上一次不一样,上一次好歹是“势均力敌”,双方都把控着对方。
可这一次……
正当他也要随之往下,寻求相同之时,蒲矜玉忽而自己动手了。
她低头,长发随之拢垂到脸侧,这一动作,瞧不见她的脸了,他顺过她的长发,将她的长发抚到耳后,身后。
掌控着她的后脑勺与之贴近,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已经分不清楚,到底是谁的额头更热一些,总之很热。
他垂眼,看到她鼻尖,以及……
她为何如此胆大,这些招数又是从何处而来,他真的应接不暇。
他如此清晰亲眼看到,他与她的亲近。
真的太难受了,而她的动作如此的缓慢,晏池昀稍微想要拿回掌控权,她察觉到他的意图,立马就会顿住停下来。
她看着他,漂亮的圆瞳没有什么攻击力,却莫名有些凶。
他无奈失笑,表示由她来,他不动了。
蒲矜玉这才满意。
“……”
期间的过程真的有些曲折,看得出来她有些许吃力了。
多次停下来歇息,晏池昀真的一忍再忍,以至于面色,潮.红。
他都忍不住跟着她一起,喘.息,甚至还要比她,喘.得更厉害。
晏池昀的声线清润似雪,往常即便是冷淡也十分好听,更遑论此刻沾染了.情.欲,别样的抓人耳朵了。
蒲矜玉却没心思赏听,她觉得有些许不受控制,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起身。
两只手搭在男人的肩上,她占据高位,居高临下闷声指挥着他。
晏池昀顺从她的安排,扶着她的细腰,帮着她。
尽管如此,依然困难。
蒲矜玉的眼角挤出了豆大的眼泪,她有点想打退堂鼓了。
仅仅只是微微停滞,他就敏锐洞穿了她想要半路撂挑子的想法,颇有几分哭笑不得。
不过,晏池昀也没有过多为难,他接受她留下的摊子企图收拾一下,可方才开始,她便揽着他的脖颈耸吸着鼻尖。
晏池昀凑近,温声哄了她两下,看不清楚蒲矜玉的脸不知道她是个什么反应,晏池昀思虑一瞬。
最终还是抱着她的腰身躺下,恢复了往常的亲近。
真的耽误太久了,她难受,他也痛苦。
晏池昀在顾及她的最大程度上,延续着这场亲近……
饶是如此,她也依旧哭了起来。
哭的有些厉害,攀抱着他,格外惹人怜。
他伸手拂却她脸上滚染了胭脂而显得浑浊的泪,低声与她说着话,生涩用从未说过的话哄着她。
“……”
翌日,蒲矜玉是被外面的脚步声吵醒的,不知道是谁在说话,好似女子。
她睁眼的一瞬间,昨日的记忆渐渐回拢,她想起来昨夜的亲密维持了许久,后面她又困又累,几乎是强撑着去沐浴,费劲上了妆容之后,沾染床榻,瞬间睡去。
没想到,居然睡到日上三竿。
丝嫣听到内室传来的动静,往里走,前来拜访的晏明溪跟着进来叫了一声嫂嫂。
“小姑怎么过来了?”
蒲矜玉开口之时声音有些许嘶哑,丝嫣伺候她穿衣,期间不免露出了身上的亲密痕迹。
丝嫣作为贴身丫鬟已经见怪不怪,可晏明溪到底是待字闺中的姑娘,瞬间就脸红了,眼神躲闪着,“嫂嫂,我、我寻你有事。”
她没想到蒲矜玉还在歇息,刚问丝嫣她何时能起来,丝嫣还没回呢,内室就传来了声响。
“何事?”
面对晏明溪的羞赧,蒲矜玉面不改色拢上披帛,将长发拢顺到一侧。
“嫂嫂你先梳妆,我到外室等你。”她还没酝酿好怎么说。
“好,丝嫣让人给小姑端茶水果子来。”
“是。”
坐到铜镜之前,蒲矜玉发觉她身上的痕迹比往日要多一些,许久没有跟晏池昀亲热,骤然行房,身上有些酸痛。
“您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奴婢给您找郎中看看?”
蒲矜玉前些时日忙着准备晏怀霄的婚宴,基本没怎么好好合过眼。
昨日又……
所以,今日晏池昀醒来时,见她还睡得沉,便嘱咐了旁边的人不许吵她,也派人给晏夫人那边传了话,不能过去伺候用早饭了。
得知昨日晏池昀归家,两人闹了大半宿要了水,晏夫人自然理解,小别胜新婚嘛,都是为了晏家的子嗣,她不会觉得不满。
更何况,蒲挽歌一直都是个规矩知礼的媳妇,这些年从来没有过怠慢。
蒲矜玉摇头,“不用。”
她的身子骨她清楚,只是神思倦怠而已,歇息这么久,早就好多了。
她问丝嫣,知不知道晏明溪的来意,丝嫣悄声道似乎是为了程文阙。
“哦?”蒲矜玉来了点兴趣。
“奴婢听说近些时日四小姐寻那位程公子说话,一直被对方婉拒,她又听说您时常帮着程公子添置物件,所以想找您帮忙吧。”
蒲矜玉淡笑着没接话,她拿起一支珠钗放在手中把玩,正好是程文阙前不久送的。
果然如丝嫣所说,晏明溪的确是来走她路子的,想要探听程文阙的喜好,给他送些物件东西,拉近关系。
蒲矜玉还没用早膳,小丫鬟们把菜食摆上桌,晏明溪也陪着她吃了一些,不过吃得很少,一直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在她说累了,停下来喝口茶的空隙,蒲矜玉猝不及防的直接问道,
“小姑很中意程公子吗?”
她一句话,直叫晏明溪的脸瞬间红了,“嫂嫂,你……你说什么呢。”
虽然没有外人在,但是也太直接了吧!
“我才……”没有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遭还是不曾说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凑过来小声问蒲矜玉,“这么明显吗?”
蒲矜玉看她如临大敌的样子,莫名想笑,她也的确笑了,笑着反问晏明溪,“你觉得呢?”
晏家上下但凡长了眼睛的,谁看不出来她中意程文阙?堂堂京城第一高门嫡出的四小姐,追着一个寒门子弟跑,足够惹下人注目了。
“好吧。”晏明溪抿了抿唇瓣,难为情得脸越发红了,“我也觉得的确是有些明显。”
晏明溪心一横,“嫂嫂你既然看出来了,那我也不瞒你了,我的确是喜欢他,见第一眼就喜欢。”
见第一眼就喜欢?蒲矜玉慢条斯理用着饭菜,“是因为程公子的皮相吗?”
程文阙的皮相很是出众,在整个京城之内,甚至不输晏池昀了。
他的样貌与义兄相似,昔年义兄在村里也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很多庄户都上门来打探他的亲事。
后来她被迫离开村子,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或许已经娶妻生子了吧,只是不知道娶了谁。
“第一眼的确是因为他的皮相。”她自觉放眼整个京城,哥哥的皮相已经非常出色了,可没想到三哥哥的好友竟也如此俊逸。
更重要的是,程文阙虽然出身寒门,却礼数周到,不卑不亢,文质彬彬,无比上进,就连母亲都说他为人处事称得起一声好,她便更心动了。
反正回想起这人就是哪哪都好,唇边都忍不住展露痴痴的笑意。
“后来……也不只是因为他的皮相。”
晏明溪在心里口若悬河,真张口了却支支吾吾,说不个所以然,总之脸很红,红得仿佛要滴血。
晏明溪不曾与她交过恶,作为小姑,人还可以。
蒲矜玉看着她的样子,虽然不想泼晏明溪凉水,但一想到过些时日她要做的事情,还是张口变相提醒了一下,
“程公子家世单薄,即便是科考中了,小姑你与他也不匹配。”
毕竟晏家是何等高门,一般的世家大族都配不起。
“他家祖上贫寒与他何干,我觉得这倒没什么,无非是他没有投得一个好胎罢了,若是他生在富贵人家,那、那说不定我还不喜欢了呢,他这个投胎哪里自己能选的?我觉得不能如此以家世评……”
她喜欢的是眼下的这个兰陵出身的程文阙。
听到她提及投胎,蒲矜玉的记忆在不自觉间被勾远了一些。
存在她昔年的记忆里,姨娘最爱提投胎两个字了,因为姨娘想要男胎,可她却不是。
为了能够凭借她作为跳板进入蒲家,姨娘买通了接生稳婆,报她生了个男孩。
从小就把她当男儿养,幼年能跑能跳就让她女扮男装,伪装自己,借此讨好她的生父,让她的生父多多过来几次。
每次她那位生父蒲大人来了又走了之后,姨娘都会看着她的脸念叨,若她真是个男儿该多好?
年幼的她十分依赖姨娘,不解她话语里其中的嫌弃和惋惜的真正意味,听着她糊弄自己,并且深信不疑。
姨娘嘴巴上讲的话真的十分动听,说什么若她是个男儿,往后的坦途就不会过于艰难了。
她心疼她是个姑娘,还是个漂亮的姑娘,女子生为外室女,没有地位,只会被人排挤欺负戳脊梁骨,所以让她女扮男装。
回想起过往种种,蒲矜玉只觉得自己愚蠢得厉害,她咀嚼进食的速度越来越慢,想到姨娘对她的那些虚情假意,忍不住开始反胃,真的太恶心了。
她在心中冷笑,姨娘担心的从来不是她这个女儿的坦途,而是她自己的荣华富贵路。
近些时日姨娘送来的信她都是漠然处理,看过就烧,不曾给她任何回信,也没如同过往叫人给她送钱送吃的。
她再也不会对这个不配为人母的妇人付出一丝好。
上辈子,她把她利用得那么透彻,抛弃她无数次,甚至在她死后都那么咒骂她短命,何其恶毒。
越是回想,蒲矜玉越发吃不下去,她搁置了碗筷。
“嫂嫂,你…你怎么了?”晏明溪也发觉了她的脸色不太对。
蒲矜玉蓦然回神,笑着说没什么,“可能是方才醒来,还有些松怠。”
“哦哦。”晏明溪道她身子骨不舒服还是要找人来看看免得出问题。
蒲矜玉叫她放心,让她接着说。
许是因为蒲矜玉一直善解人意,是个很好的倾听者,晏明溪倒豆豆一般,将心事全都给倒了出来。
蒲矜玉表面在听,并且看着对方的眼睛时不时给予回应,实则她在走神游离,想着蒲家的事情。
她的反骨激起了嫡母的憎恨,而今她顶着嫡亲姐姐的身份,嫡母不会对她下手,偶尔骂骂,但动真格就不行了。
那日嫡母气血上头打了她还罚她跪下,险些被晏池昀发觉,过后她定然不会再贸然行动。
不能对她动手,必定会对她的软肋,她的姨娘动手,背过她的生父蒲大人进行百般刁难。
可即便是姨娘给她的生父蒲大人吹枕边风,他也不会为了她跟嫡母对冲,因为在他的眼里,一个毫无母族撑腰的外室小妾根本算不上什么。
姨娘也应该体验体验她上辈子所过的苛责日子,究竟有多难熬。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嫂嫂,你喜欢我兄长吗?”
晏池昀从晏将军那边回来,方才抵达门口,便听到晏明溪问了蒲矜玉这样的一句话。
他下意识停住脚步,抬手阻止了旁边小丫鬟要请安的举措,视线看朝内里,隔着微微晃动的珠帘玉幕,定格在端坐着的女郎背影上。
“什么?”蒲矜玉略是疑问。
如何突然扯到她与晏池昀了,不是在说程文阙?
“嫂嫂你与我兄长成亲三年多了,你喜欢他吗?”
喜欢?这问的什么话,她当然不喜欢。
晏池昀的确年轻有为,无比出色,但于她而言,没有任何心动的感觉,重活一世,她的心早已沉寂,再也泛不起任何波澜。
蒲矜玉正要扯开话茬,她挪眼之间,余光忽扫到旁边的铜镜,在铜镜之内窥见男人的身影。
旋即眸光一顿,垂眼再抬睫,她淡笑着对晏明溪说,“夫君出众,我自然万分心悦。”
对于蒲挽歌的答案,晏明溪并不意外,仿佛在情理当中。
毕竟兄长可是京城公子序首,如今又手握重权,极少有世家女子不心悦他的,若非蒲、晏两家早就定了亲事,恐怕早就有人堂而皇之上门探问了。
即便是有姻亲,也有人私下里悄悄来探听母亲的口风,就盼着蒲、晏两家的亲事不成,然后捡漏呢。
知道母亲有纳二房的心思,甚至有世家大族为嫡女拐弯抹角试问。
“嫂嫂你是好了,能跟自己万分心悦的人长厢厮守,生儿育女,我却……”
其实蒲矜玉说的话她都明白,即便程文阙科考中榜,谋得官位,父亲和母亲也有很大可能不会同意。
毕竟他的家世的确是太单薄了,她不看重他的家世,不代表父亲母亲不会不看重的,更何况,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程文阙不喜欢她。
起初还客客气气,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十分回避她,找借口说他要专心学业,预备科考。
人家都这样说了,她还能怎么办,上赶着吗?她、她已经上赶着了。
晏明溪倒起苦水没完没了,蒲矜玉作戏叹了一口气,说她万分心悦晏池昀又有什么用,他并不喜悦她。
闻言,门外的男人眉心微蹙,“……”
她竟觉得他不喜悦她?
“嫂嫂你……”本以为四妹妹会纠正她所言这一句话。
没想到却是安慰,“嫂嫂你也别太难过了,其实兄长对谁都是一样的冷淡,况且你与兄长近来不是很亲……亲密吗?”
她想到适才在内室所见的,蒲矜玉身上的红痕。
简直难以想象,兄长那样冰冷克制的人会弄出那么重的印子,是要很重,才能留下那么明显的印子吧?
思及此,晏明溪有些许尴尬,尴尬归尴尬,眼神却有些好奇得控制不住,往蒲矜玉身上看,对方已经遮掩住了,她看不见什么。
“都是为了要子嗣罢了。”蒲矜玉继续佯装苦笑道。
“嫂——”话没说完,晏明溪窥见门外进来一抹颀长身影,当场急急改口,“兄长……”
“兄长你怎么过来了?”
不对,这是兄长的庭院,晏明溪险些咬了舌头,尴尬笑着,“兄长你回来了。”
“那……那什么,我还有事,嫂嫂,我先走了。”
也不知道兄长何时回来的,听到了多少,如果兄长知道她此行来的目的……
肯定要训斥她了!
晏明溪跟晏怀霄亲厚,往日里很害怕晏池昀,尴尬笑着说了几句话,脚底抹油直接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