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流星迟迟不来,少年宫老师解释由于云层厚,很可能观测不到,实在可惜。
好些人挤在平房里打盹,很快外面就安静了。我抱着一丝希望坐在门口,借了魏潇的外套,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听见李免从屋里出来。
“你不冷啊?”
“我都穿成这样了,不冷。”
“哦。”他说着坐到旁边,好一会儿又张口道,“如果流星来了,你要许什么愿?”
余光里是李免侧脸的轮廓,比小时候更清晰。很奇怪,每次他正经说话,都让人挺恍惚的,于是怔怔回答:“没想好,你呢?”
间隔几秒,是认真的口吻,又带点自嘲:“希望我爸妈不吵架,我妈今天没来,忙着在家吵架呢。”
我一下子很错愕,心里觉得应该说些什么安慰,嘴上就是吐不出半句话。
李免也没声音了。过了半晌,他起身伸了一下胳膊,随口说:“还希望篮球比赛能赢。”
“……跟我们班比吗?”
“嗯。”顺势把我拽了起来,“进去眯一会儿。”
我心想,希望李免的第一个愿望能实现。
没想到两个都没实现——
后来睡醒的时候,屋里只剩我和吴承承了。
心里一惊,着急忙慌地跑到外面。黑暗中的火花格外明显,以至于我一时失去了距离感,误认为是流星。
正靠近着,其中两点火光往下掉落,然后直直插进了雪地里,没几下灭了。
李免慢半拍,手上还拿着烟,兴许是吓一跳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直接凝在睫毛上结成一层霜。
“……你们仨在干嘛?”
徐之杨和魏潇哼哼哈哈,配合着李免的咳嗽声,真是一出好戏。
我瞠目结舌,只能从记忆中搜索出魏潇抽烟的前科:“你给他们的烟?学校门口那些混混才抽烟!”
魏潇看过来,深深一呼吸:“哦,那我就是混混呗。”
“没有真的抽没有真的抽。”徐之杨一边拍李免后背,一边打圆场。两人一个咳,一个拍,没完没了。
“徐之杨你……真是的。”
我气得难以组织语言,盯了李免半天,那句“告诉你妈”已经到嘴边,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失望透顶——
现在。
“那也不是我第一次抽烟。”他若有所思地说。
“你又打岔?是我回忆还是你回忆?”
我猛然被打断有点着恼,随后才发觉不对劲:“什么意思?初中抽烟你还嫌晚是吗?”
“不是不是,那也不算抽烟。”
“所以第一次抽烟是什么时候?”
“咳,”这人作势起身,开始找补,“咱们那时候,男孩子都养得很糙,有时候在酒桌上,那些叔叔拿筷子给你沾点白酒啊,让你含一下香烟啊,也很普遍。”
“呵,我身边可没有这么不靠谱的叔叔,你说说看谁让你含香烟了?”
他抬抬眉,开始抓自己后脖子:“记不清了。”
“黄叔叔是不是?黄叔叔最爱逗小孩。”
“要不就是吴承承她爸,小时候不是老开玩笑把你当女婿?”
说了好几个人,他接连否认,一直闪烁其词。
我正好瞥见茶几上的烟盒,更气不打一处来。这么多年还误会魏潇了,看来源头在这:“到底是哪个叔叔?你是不是蒙我呢?我发现你——”
“你爸。”
他抿抿嘴,垂眼重复了一遍,“嗯,就是咱爸。”</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