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是为你好,”英杨皱眉道:“只有这样你才能彻底脱离松本组!否则你永远是他们的任务机器!另外,松本组承诺过捉住魏青就释放你父母吗?他们没提过!这是你的一厢情愿!”
静子的身子抖了抖。英杨所说正戳中她的担忧,毕竟用魏青换取父母的自由是她的设想。
英杨捕捉到她的颤抖,绕过写字台走到静子身边,握住她的手说:“小静,数据是死的,拿到了就掌握在我们手里!魏青却是活的,要捉住她不确定因素太多了!万一行动失败,你爸妈就要继续牢狱之灾!”
“只是细菌战的证据而已,”静子虚弱说:“他们不会那么在意!这不能要挟他们!”
“战争总会结束的,”英杨微叹道:“等到和平来临,大和民族希望背负灭绝人性的骂名吗?活体实验在你们内部都被禁止提及,为了什么你应该清楚!”
静子情知如此,低头不语。
“相比民族毁誉,你和你的父母不值一提!松本组会答允你的条件,同他们摊牌,跟我去法国吧!”
“不诱捕魏青了吗?”
“诱捕魏青是陈末同浅间的交易,与我无关。”英杨轻松道:“我从一开始,就想着用南京的数据带你离开!”
“那么,金小姐呢?”
英杨抿了抿唇,低低说:“我管不了那么多人。”
听到这句话时,静子浮起的舒爽犹如炎炎夏日灌下一杯冰镇西瓜汁,沁甜可口。虽然她很清楚,此时的英杨不能相信,但她也欢喜听见这样的话。
女人是情感的奴隶。静子在心底幸福喟叹,却为难道:“这件事我要想一想,你先去南京吧!”
******
浅间并没有让英杨与微蓝见面。从静子办公室出来,荒木直接带英杨下楼上车。为了保密行程,荒木只带了两个特务,另有司机开了两台车,驶离特高课直奔南京。
出了上海没多久,英杨说要方便。荒木晓得他有话要讲,于是吩咐司机靠边停车。特务要押解英杨,荒木却道:“我带他去吧,你们在这里看着,不许有陌生人靠近。”
特务答允,自在路边放哨,荒木押着英杨走进半人高的野草里,回头看看没人跟来,便说:“有事吗?”
“浅间质押了07,你看见了吧?”英杨飞快说:“等我们拿到数据回来,他有可能用07做要挟,要我们立即交出魏青。”
“我们应该怎么办?你不会真把07交给他们吧?”
“当然不能!07同我讲,仙子有候补组长,是你们共同选出来的,有这事吗?”
荒木静了静,说:“有。”
“07被浅间控制,陈末又被关押在荣宁饭店,必要时只怕要启用候补组长。”
“可我不知道怎样启用候补组长,虽然候补者是我们共同决定的,但接替指令只有07知道。”
“在申报登一则广告,写钱先生求租吉屋,两小间即可,有意者联络白司脱路89号。候补组长看见这条指令,会自动接任。”
荒木用心记下,点头道:“我知道了。”
“从南京回来之后,我们没有退路了。”英杨说:“我们捋齐思路,第一先保住魏青,第二保证仙子小组未暴露成员继续潜伏,可以吗?”
荒木懂他的意思,这是必要时要有牺牲,而牺牲的人首当其冲,无非英杨、陈末和荒木。
英杨神色凝重,眼睛却澄澈如水,仿佛赴死是平常事,是他早已准备好的。荒木忍不住想起在皖南根据地养伤的日子,那里很多中国人都有这样的眼神。
“好的。”荒木用生硬中文郑重说:“我会努力的。”
******
南京沦陷后,英杨再没有去过南京。汽车驶进中山门,他莫名感到压抑,这城市上空仿佛飘散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甚至连同车的日本人都静肃了。
英杨想,很多事是有底线的,有人也知道不对,但仍然要去做,人性真叫人难堪。
进中山门不多久,就到了中央医院。这所医院创建于1929年,主楼呈井字形,南京沦陷时损毁严重。英杨和荒木此行的目标不是这座主楼,是隐身其后的研究楼。
为了掩人耳目,荒木让随行特务和司机等在励志社原址,自己开车带着英杨去医院。赶到南京已经午后了,医院门口有卖盖浇饭的小摊子,荒木和英杨计划在这里吃过午饭,再掏出假冒证件混进去。
卖盖浇饭的是一对父子。老爹穿件皮围裙,守着炭炉子炒菜,儿子是个瘸子,戴顶鸭舌帽遮了半张脸,正拐着腿擦桌子送饭菜。
英杨走到炉子跟前,开口说:“老人家!来两份饭!”老爹颠着炉子问:“皮肚要吧?”英杨听这声音耳熟,定晴一瞧不由大吃一惊,正在颠锅秀手艺的不是别人,正是六爷!
“六……”英杨把脱口而出的话生生咽下去,道:“要的,皮肤香肠辣椒都要的!多放啊!我加钱!”
果然最后这句“我加钱”吸引了六爷注意,他掸过一个飞眼来,也略显吃惊。然而穿军装坐在不远处的荒木很让六爷警惕,他不敢认英杨,只说:“行,去坐着等吧。”
英杨答应一声,转身却同收碗碟的瘸腿儿子撞个满怀,把一摞碗稀里哗啦撞在地上。英杨忙说对不起,蹲下去拣碗,那瘸子却俯下身子,低低说:“你怎么在这里?”
英杨猛一扬脸,先看见高云的眼睛。他的卷发被压在帽子底下,眼神没了头发助力,气势有所减弱,但仍然戾气十足。
“你怎么在这是!”英杨脱口问而出同样问题。高云竖手指嘘了一声道:“那个白头发说要到中央医院拿数据,六爷被他磨得没办法,只好带他来!”
英杨一听白头发,知道默枫在这,不由喜道:“我也是来拿数据的!白头发人呢?他得告诉我数据在哪!”
高云压低声音道:“我们混不进去,六爷买下这个摊子,只说见机行事。白头发在四处转悠呢,谁知他跑去哪里?”
“没有他我找不到数据,必须见到他!”英杨急道。高云收拾好碗左右四顾,轻声道:“这里太招耳目,你跟着我来,找地方商量一下。”</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