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69】南京
高云叮嘱英杨跟他走,说罢了直起腰,大声道:“你打碎了我的碗,是要赔的!”英杨不知何意,喏喏道:“那么你讲多少钱,赔给你就是。”
高云伸手要了2块钱,接了英杨的钞票对六爷说:“阿爹,碗都碎掉了,我要回去拿碗,去去就来。”六爷瞥他们一眼,自然晓得“内有乾坤”,只哼哼着答应。
高云转身便走,英杨回座向荒木打个眼色,笑道:“荒木太君,我去那边方便一下。”荒木认出了高云,知道英杨有事要去商量,于是点头道:“快些回来。”
英杨跟着高云沿中山大道直往东去。这一路街景凄凉,道路两侧犹如废墟场,路过明故宫遗址,眼见残存的几根石柱也被砸碎了搬走,英杨实在堵心。
前面高云右转进了巷子,英杨赶忙跟上。这条巷子极长,地上青t砖腻着苔藓,踏脚溜滑。高云走几步进了一处人家,英杨看看前后无人,也跟了进去。
这屋子是寻常民宅,进门是四五平的小院子,种了一架葡萄,此时正得满架绿荫。架下搁着石头桌椅,背对门坐着个人,正佝身子在吃面。
高云进门见着那人,先喂一声道:“你瞧瞧谁来了?”那人听了扭回头,与英杨撞个照面。英杨吃一惊,他分明是默枫,却把白头发剪短了染黑,顿时年轻十多岁,显得精神焕发。
“英少爷来了?”默枫也吃惊,提筷子站起来道:“上海出什么事了?你怎会来南京?”
英杨暗想这家伙直觉挺准。他不肯说上海详情,只道:“是你说中央医院的数据重要,我设法来拿,不料你竟先跑来!之前讲好你在上海听信,这样私自跑出来,出岔子谁负责?”
默枫讪然道:“不是我私自跑出来的。兰小姐请六爷救高先生,六爷把我和八位劳工营的同志都带上了,说是顺路送出上海,以免夜长梦多!”
“你可别用兰小姐蒙我!”英杨吓唬道:“我听得清楚,兰小姐要六爷把人送回根据地,可没说要来南京!”
高云听到这里,不等默枫解释先抢话道:“这事不赖他,赖我!本来是要回根据地的,我听他总惦记南京,就问了为什么。这一听你说说,我们能不能放着不管?鬼子要在南通放毒,转眼就能祸害到根据地!”
英杨知道高云属“炮”的,这时候若怼起来,非但没帮助还有可能坏事。默枫来都来了,英杨接受现实,皱眉道:“你把数据放梅字号房的哪里?”
“你能进去吗?”默枫奇道:“我们转悠几天了,想了各种办法都没能进去!”
英杨简短说:“我伪造了介绍信和证件,除了照片都是真的,他们查不出来。你快点说东西在哪,吃了中饭我就要进去了!”
“那东西的位置我说不好,”默枫睁圆眼睛说:“这只能我亲自去拿!”
英杨不吭声,默默瞅着他。默枫却不畏惧,眼睛溜圆与英杨对视,丝毫不见心虚。高云在边上看得不耐烦说:“英杨,你有八分真的证件,就带着他一同进去罢,这是多难的事呢?需要大眼瞪小眼的?”
英杨不知道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弄得高云跟默枫处出友谊了。眼下情形一比二,英杨落下风,只好说:“跟着我的还有个日本人,我带着他要怎么说?”
“可他不进去,你也不知道数据在哪呀?鬼子总不能把四楼房间都打开,由着你在里头搜啊!”高云理直气壮道:“你随便给编个理由,就说老家穷亲戚,遇着了只能带回家!”
这理由放在上海的谍报场,无异于把“有鬼”两个字刻脑门上。然而这道理同高云说不着,高云是打前线的,他不理会潜伏的弯弯绕,不爽直接拉枪栓就行,特工各类守则对高云不起作用。
但高云有句话说的对,鬼子绝不会把四楼梅字号房打开让英杨逐块墙砖去敲。微蓝押在特高课,浅间只给了一天时间,事不宜迟,还是从权先行吧。
“你跟着我也行,”英杨松口道:“但你不许多说一个字,万事听我安排!能做到吗?”
默枫大喜,点头道:“英少爷放心!我也是做过这行的,多少懂些门道。”听他忆往,英杨先想到微蓝身上的伤,压下去的厌恶又泛上来,没好气道:“我只帮你这一回,今天拿不到数据你的事我可再不管了!”
他说完要走,高云却扯住了说:“你先别走!我只问一句,若是打起来怎样收场?”
“不会打起来,”英杨肯定道:“我们有证件!”
“这种事可说不准,”高云不服:“依我看咱们得做好撤退准备!枪响了要第一时间混出南京城!”
“南京我很熟悉,”默枫接话道:“这里离中山门极近,枪响了直奔中山门,保证岗哨还没反应过来,咱们已经出去了!”
“你们来了多少人?有车吗?”英杨问。
“当天劫车的大多跟杨波走了,来南京的没几个,加上六爷也就四五个人,但我们没车。”
英杨心想,没车就抢不到时间差,等跑到中山门,只怕鬼子已经封岗哨查人了。他沉吟一时,暗想六爷其实无虞,可以避过风头再回上海,重点是高云和默枫要带出去。这样一来,他和荒木的车带两个人走足够了。
“尽量不惊动,”英杨沉吟道:“如果出了意外,高队长就等在明故宫门口,我们车过来捎上你就走。”
“那六爷呢?”
“请他在南京暂避风头,”英杨说:“只能这样了。”
高云知道应急方案只能应急,都要周全也不现实,他于是说:“好!你们去拿数据,我等在明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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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杨领着默枫回到盖浇饭摊子,向荒木介绍默枫,说是自家亲戚。他用日语说话,讲的言简意赅,荒木会意并不多问。默枫懂些日语能明白九成,他以为英杨日语不行,只能含糊说出这些来,也不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