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67】碎语
英杨回到家已经凌晨三点了。微蓝等在客厅里,她关了花里胡哨的水晶灯,只留着盏橙色壁灯,人只蜷在沙发里打盹,像只猫儿。
英杨蹑脚走到她身边,伏在沙发边看她睡觉,微蓝却睁开了眼睛:“你回来了?”
“没有睡着吗?我抱你上楼去睡。”
微蓝想要制止,却又改主意不吭声。英杨抱起她上楼,把她放在卧室的床上。
“她同你讲了什么?”微蓝问。
“让我去南京拿数据。”英杨一面脱换衣裳一面笑道:“原来日本人知道细菌战是罪恶,他们向内部封锁消息,绝口不提活体试验,浅间得不到南京的协助,他要我自己去拿数据。”
“侵略者的粉饰再精美也是假的,”微蓝不屑道:“除非狂热的好战者,我不相信日本民众都赞同罪恶。”
英杨转身坐在床边,道:“我今天与荒木接头了,他告诉我浅间夫妇并不和睦。不过我很好奇,他是仙子成员,为什么称呼你07?”
“他是战俘,”微蓝说:“被俘时要自杀被救了下来,但究竟拦得慢了,荒木的刀很快,削掉了一只手掌。”
英杨听着愣了愣:“他的手……”
“荒木没有左手。因为伤势太重,他差点死掉。看顾他的小战士叫双柱,只有十四岁,他见荒木疼得可怜,就摸进城里去偷止疼片,结果……”
微蓝停在这里,等了等说:“止疼片递到荒木手里时,药片染着双柱的血,荒木忽然就崩溃了。”
微蓝不再说了,英杨也没有追问。他可以想见当时场景,也能够感同身受。
沉默良久,微蓝说:“我们都以为荒木活不了,谁知他挺过来了。伤好之后,他在根据地入了党,在组织安排下回到日军,他坚称自己没有被俘,是在日侨家里养伤。没了左手不能再上前线,荒木起初被安置在运输部队,后来又找人疏通,调到特高课。”
“他到上海后才加入仙子吗?”
“是的。我认为荒木的位置很重要,应该被吸纳进仙子,提议受到成员们一致赞同,荒木加入了仙子小组。”
英杨流露出向往来,却又想起什么,起身打开衣柜抽出微蓝的油画,说:“我把你的画带回来了。我以为你画的是草原,没想到是红军战士。这是你吗?旁边的这行小字,是你的逃生通道吗?”
“我看你很喜欢这幅画,因此留下这行字,防着我突然消失了。”微蓝抱膝坐在床上笑道:“看来我想的不错,你果然喜欢这幅画。”
英杨怔了怔:“你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总要做好这样的准备。”微蓝轻描淡写说着,起身抚着那行小字道:“把它刮掉吧,让人看见了不好。”
“你把这个通道留给我,总要告诉我使用的办法。”
“老火没教你使用逃生通道吗?”
“老火留下话,让我绝对信任开启71号保险箱的人。可他没告诉我怎样寻找仙子成员。也许没来得及说,他没想到牺牲来的那么快。”
英杨说到这里,心里忽然难受。他们都可能突然消失,老火是这样,微蓝是这样,英杨也是这样。英杨领会到“突然”的可怕,旷日持久的努力在它面前不值一提。
“在申报登一则广告,钱先生求租吉屋,两小间即可。后面加上银行地址和保险箱号。”微蓝说:“逃生通道都是这个用法。”
“可是我并没有保险箱的钥匙!”
“89号保险箱是更叠仙子组长的。我们吸取钱先生的教训,早已定下候选组长,一旦这则暗号见报,大家都知道,仙子换了组长。”
英杨想了想:“可是我不知道谁是新组长。”
“你不是仙子成员,本就不该知道。”微蓝笑道:“我只是想,万一有意外,仙子也能正常运转下去,不必像之前那样,停顿工作数年之久。”
“看来我只是不懂得内容的传声筒。”英杨苦笑道:“刚看到这行字时我很激动,以为能够找到帮手。”
微蓝略生歉意,握住他的手说:“陈末同我讲过,最可怕的不是被抓捕,而是与组织失联。如果有一天你找不到组织,可以使用老火的通道,启用71号保险箱。”
英杨内心波澜轻晃:“我可以加入仙子小组吗?”微蓝笑道:“加入仙子我说了可不算,要共同讨论的。成员一致同意后,还要向社会部打申请,你加入仙子就要离开上海情报科,我想江苏省委未必同意。现在,只能请仙子成员信任71号保险箱。”
英杨略感失望。可让他离开上海情报科加入仙子,英杨又不舍。他关了灯傍着微蓝躺下,说:“天快亮了,多少睡一会儿吧。”
话音刚落,黑灯的屋里划过一道光,有汽车转进英家后院。微蓝问:“这么晚了,是谁来了?”英杨竖耳朵听了一会儿,说:“应该是英柏洲的车,外面的车不会进后院。”
“这事我早想同你讲了,”微蓝靠紧英杨道:“英柏洲待你究竟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