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蓝瞅了他一眼,说:“他最好不懂日语。他听不懂,你就带着机器跟着他去见立春,顺便执行我们的第二项任务,锄杀立春!”
英杨一惊:“今天就动手吗?”
“今天不动手,明天被牺牲的就是上海情报科的同志!”
“不,我的意思是现在动手会不会打草惊蛇,影响藤原来上海?”
“藤原来上海和立春没有关系!立春借这事做陷阱,无论陷阱是否成功,藤原会如期来上海!”
“那……t至少会提醒他们加强警戒吧!这样会给刺杀带来难度!”
“那就没办法了,”微蓝道:“杀敌固然重要,保护自己的同志也很重要,不能为了杀藤原就拿情报科战友的性命冒险。立春交给特高课的名单虽然被换了,但他肯定有副本!现在我们要取消明天的行动,一旦被立春察觉异常,他会把正确名单直接交给浅间。到时候不要说满叔和你,我们的内线也会被挖出来!”
英杨略有触动。藤原是细菌战恶魔,用上海情报科所有人换他的性命也不亏。但是微蓝说,比刺杀藤原更要紧的保护战友。
“满叔肯定会带我去见立春吗?”
“既使他不带你去,也要向立春汇报这件事。只要他同立春联系,我们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立春。”
“你们不知道立春的公开身份和住处吗?”
“立春没有用组织安排的潜伏身份,理由是找到更好的潜伏方式。但他汇报的新身份经核实不存在,也就是说,他向组织撒谎了。”
“撒谎?他这是……”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我们有很多同志会犯这样的错误,在他们看来,这样做更安全。”微蓝沉声说:“工作在敌人心脏,自由度越高,越需要纪律!”
英杨真是怕了微蓝随时开始的“纪律”。
“要找到立春,就只能通过满叔!”英杨立即转移话题:“换句话说上海滩只有满叔知道立春的下落!”
“不!还有浅间三白。”微蓝顿了顿说:“如果你有办法让浅间三白开口,那也行。”
英杨莫名想到骆正风昨晚挤眉弄眼说的话——浅间三白不喜欢女人,他喜欢年轻漂亮的男孩。
英杨心里一哆嗦,决定无论如何要拿下满叔。
“好吧。我们商量一下,如果满叔同意带我去见立春,是由我执行刺杀吗?”
“我和你一起去,会伺机配合你。”
“那行吧,我们这就走。”英杨合上箱子,掏出一把黄铜钥匙递给微蓝:“这是公寓的钥匙,有需要你可以过来。”
“我没有需要,”微蓝背着手躲开:“这项任务完成之后,我们就不要来往了。”
她没换衣服,还穿着早上的绿条子夹旗袍,那绿影子微微荡漾,像窗外摇曳不止的夹竹桃。
“那也等任务完成再还给我!”
英杨不由分说把钥匙塞在她背在身后的手里,转身开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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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丰乐里的路上,英杨仍然在琢磨录音从何而来。他认为有两种可能,一是落红公馆有自己人,二是杜佑中身边有自己人。
相比之下,第一种不大靠谱。想到惠珍珍软糯糯我见犹怜的模样,还有那一个个油头粉面的服务生……英杨不能想像在这里有他的同志。
那么就是杜佑中身边有自己人,是谁呢?
骆正风绝无可能。英杨太了解骆正风,两个成语可以精准形容:贪生怕死,爱财如命。纪可诚也不像,那马屁精实在是一言难尽,剩下来就是陈末和汤又江。
俄国教官说过,没有证据时要靠直觉。凭着直觉,汤又江不会是自己人,但陈末难讲。不知道为什么,英杨见陈末第一眼,就觉着他身上有“根据地的味道”。
而且陈末是电讯科科长,组织窃听,拿到录音带,甚至借出机器,陈末都可以轻易做到。给落红公馆安装窃听设备是机密事,杜佑中视陈末为亲信,说不准就是安排他去办的……
推测在想当然的基础上一环连着一环,很轻易的通关了。但英杨偏偏又不相信了,干他们这行是这样的,看着顺理成章的,往往不能成立。
车到了丰乐里。英杨停好车,直等到微蓝搭乘的黄包车过来,又看着她给妥了车钱,这才下车拿箱子往里走。路过一间成衣铺,英杨刻意看看橱窗,看到微蓝不紧不慢跟在身后。
这算是英杨第一次主动找满叔。之前总是满叔先联系他,不经召唤英杨不会踏进丰乐里,除非的是紧急情况。
不打招呼就跑来,英杨有点担心满叔不在家。好在他敲门之后,满叔很快在院子里问:“谁呀?”
“是我啊满叔!我从南京回来了,三婶托我给你带几块呢料子做衣裳!”
满叔开门让英杨进来,掩了门就问:“你怎么来了?”
“紧急情况。”英杨低低说:“进去说。”
他们进了堂屋,英杨把箱子搁在饭桌上,问:“明天的伏击时间定了吗?”
“还没有,立春让我晚上七点听消息。咦?你跑过来为这件事吗?那总要先打个电话吧?”
“不是这事。”英杨严肃说:“我收到消息,藤原加北来沪是5月20日,不是明天。”
满叔怔了怔,像是没听懂英杨在说什么。
“藤原明天来上海是假消息!我们要立即取消行动,以防打草惊蛇!”
英杨再次重申要点,满叔猛然反应过来,皱眉问:“你的消息可靠吗?”
“当然可靠!藤原加北是我大哥在日本留学时的校友,他这次来上海要见我大哥,时间就定在20号晚上!”
“那有没有可能,藤原是19号到上海,但20号见你大哥?”
“不可能!他们说的很清楚,藤原20号上午到上海!”
“他们是谁呀?”
英杨拍了拍箱子:“特高课课长浅间三白,还有英柏洲!这里是他们说话时的录音!你如果不信,可以听听。”
他说着打开箱子,露出录音机。满叔吓了一吓:“你从哪弄到这东西?”
英杨伸手指在唇边比个嘘,说:“借的。”
说罢了他就按下播放键,沙沙的走带声让满叔咽下了追问。英杨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当英柏州开始说日语时,满叔喃喃道:“这说的什么?我听不懂。”
英杨啪得关上录音:“他们在讨论藤原来沪的时间,因为事涉机密,所以用日语。”
“我听不懂日语,”满叔抱怨道:“我听不懂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快三点了,”英杨看了看手表:“今晚就要发布行动指令,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我提议把录音给立春听,让他来决定是否终止行动。”</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