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侄子。”
“梁院长说你们俩之间没关系。”
“当然是我让梁奇这么说的。只不过是做做熟人生意,很正常,而且我没必要对你们这些员工透露客户的来历。”
许多谢兰试图压制的回忆涌了上来,导致脑中爆发出紊乱不堪的刺痛,像狂风骤然吹折了一大片脆弱的竹林。
在代孕诊所的那些日子里,谢兰和所有孕妈都知道有一个“邱老板”,不时出现一下,和院长梁奇私下谈话。有人说他是大客户;有人说他是中介;还有人说他是当地政府的保护伞。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不能得罪这个人。
“谢兰啊,这对我来说,可以说是苦乐参半,一方面是我侄子被敲诈了,另一方面,我也没想到竟然还能见到你。在那个诊所里,我想念的人真的不多,你是其中一个。”
“不要胡说八道。”
“是真的。你还记得吧,你哭着对我说,老公死得太不凑巧了,恨不得可以亲手杀了他,可惜再也没机会了。”邱正笑了笑。“在那个诊所里面,只有你一个人,曾经把这么真实,这么纯粹的愿望分享给我。”
“别说了。”
谢兰避开邱正的眼神,焦躁地远望着栏杆之外。
当年,梁奇的诊所寻求25岁以下,有过顺利分娩经验的女子做孕妈。谢兰符合这个条件,但她欺骗梁奇,说自己是19岁生的第一胎。除了15岁时生下的谢平威,她19岁时的确生下过一个女儿,不到三个月夭折了。受雇于梁奇的头一年,谢兰初次做代孕母亲,出现子宫供血不足的问题,险些胎死腹中。经过这一次险情后,梁奇更加仔细地检查她的身体,怀疑她在年龄和生育史上做假。谢兰承认自己撒了谎。本来就对谢兰个性颇有不满的梁奇,非常气愤,作势要揍她,是正好到场的邱正阻止了一场可能的暴力。
谢兰非常清楚,邱正和她之间谈不上什么恩情。梁奇的医术,是代孕诊所得以成立的基础,然而他是一个自视甚高且冲动的人,如果没有邱正的管理技巧加以辅助,生意也不会顺利做了好些年。梁奇要是动手打了谢兰,再把她赶出去,她很有可能报警。邱正只不过是察觉了风险,然后出手干预。
哪怕是这样,对当时的谢兰来说,这也算得到了一份少有的呵护。不久之后,她和邱正发生了关系。他及时伸出援手,而且是一个可以压在梁院长头上的人,当然应该和他睡觉,联络联络感情。但是,在他面前哭诉,倾吐心中的痛苦,则是谢兰自己都未曾料到的一种发展。她的心曾经为他而变得脆弱、柔软,哪怕只有几分钟。
自从以后,在邱正的影响下,谢兰在诊所的主要工作,转为利用自己更丰富的生育经验照顾其他孕妈,以及做中介,回家乡说服年轻女子做出卖卵子的“卵妹”或者孕妈。她会兴高采烈地给她们灌输,做这行多么安全,来钱多么容易,大夫是三甲医院出来的高手,绝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如果愿意做孕妈,24小时都有专人照顾,拿出几个月时间,不用自己动手,进社会之前就挣到第一桶金,做厂妹十年都挣不到,以后不会影响结婚……
谢兰知道,自己是一个自私的恶人。现实生活和宣传惩恶扬善的电视剧不一样,恶人认知到自己的罪过,并不代表就此走出了清醒和赎罪的第一步。谢兰很珍视自己的自私,因为如果不是这种品行,她就不会活到现在,而且还有机会给不争气的儿子还债。就算有一天,因为自己的罪过最终落入法网,她可以接受改造、表现良好,但不可能重新做人。如果客客气气、正大光明,老是怕伤害到别人,失去了谋算、狡猾、迂回的能力,那她怎么可能在这泥潭中前行呢?
为了摆脱不合时宜的回忆,谢兰以责问的语气问:
“看来是你派张龙泉跟踪我?”
“对。”
“是想把我干掉吗?”
“这话说得。你知道我做事不会那么鲁莽。我担心侄子的性命,我本人也不可能直接露面,就找了一个信得过的人,先去摸摸底细。”
为避免节外生枝,谢兰暂不打算提起王卓慈告诉她的事。
“谢兰,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需要这么一大笔钱?”
“想要钱需要理由吗?”
邱正笑了。
“有什么好笑的?”
“张龙泉和我交待过,你和他也是这么说的。但是他不了解你,我了解。多少钱都不重要,两百万,一千万,不是重点。关键是你冒这么大的风险……谢兰,这不像你会做的事。这是背水一战。是一种牺牲。谁会值得你这样去牺牲呢?”
谢兰不语。
“让我想想……”
邱正略低头,沉思片刻,然后说:
“为了你儿子?”
邱正这么短时间怎么查出来谢兰有儿子的
前面提到孕妈都要对院长交待生育史
老相识对决</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