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中部10最后的谈判,其一
天气晴朗。在杭雁市北的郊游公园,半山腰上,谢兰尾随一队有老师引导的小学生,攀上石阶。这似乎是一个颇为淘气的班级,许多学生哐啷哐啷地摇晃石阶两侧的铁索,再加上他们吵架似的你来我往,混合成了多彩玻璃球互相碰撞一般的噪音,倾泻进谢兰的大脑,大大加重了她的焦躁和不安。
幸好,走到这一列台阶的顶部,她就和这群学生分道扬镳了。他们会继续上行,前往山顶的天文台接受科普教育,而谢兰会留下。在她眼前,是一处花岗岩铺设的平台,约可容纳百余人,据说从宋代开始就是有名的观景点。在80、90年代,它是本地青年很热衷的约会地,现在最常光顾的则是太极拳学徒。谢兰走到观景台边缘,远望山峦。在广阔蓝天之下,错落有致、千般变化的绿色层层铺染开来,风景确实不错。朝下看,是乱石和悬崖;清凉而不失温润的风吹散了谢兰的额发。
今天,谢兰将和邱洋本人谈判,这观景台是她所想到的最合适地点。它像一根拇指,从半山腰伸展而出,有摄像头覆盖,唯一出入口是附近的警卫岗,不必担心会突遭不测。虽然偶有游人来往,但他们多是在栏杆旁边站一站,拍拍照片就前往下一个景点了,没人会注意别人在细细谈论什么。靠近栏杆,分散安置着一些成套的圆形石桌和石椅。谢兰在其中一张桌子面前坐下了,盯着她刚才走上来的台阶。
十分钟后,一个高个子,戴着棒球帽和墨镜,手里提着大号黑色帆布包的男子出现在约15米外的台阶口。他的衣裤似乎都大了一号,这并非一种风格表达,而是为了遮掩本人体态。他在入口处稍停。谢兰注意到了男子。隔着墨镜,也能看出来对方在观察她。男子走到谢兰身前的石桌对面,坐下。帆布包落在地上,声音沉闷。
谢兰说:
“邱先生?”
邱洋“啧”了一声,把帽子往下再压了压。
“不要指名道姓的。”
“我最近的信你应该收到了吧?”
“看了。”
“我提起的详细要求,张……上次和我见面的人,应该也和你说过了。”
邱洋脖子一歪,肩膀使劲一抬,把帆布包提到桌面上,使其侧面朝向谢兰,然后把拉链拉开了食指长的一个口。谢兰看见,里面是一沓沓百元钞票。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反应。她上次交代张龙泉,要和邱洋夫妻本人见一次面,把事情谈妥,然后再择日交钱,没想到邱洋竟然直接把钱带来了。
“想要250是吧?”
“是……是这个价。”
邱洋合上拉链,把包放回地面。因为钱装得太满,他还花费了不少功夫。
“说实话,这个包里没有250。大概140,150吧。250,那真的一个包都装不完,看着就很可疑,你懂吧?我不是说不给你那么多,我的意思是,你想要的价格,我给得起,这只是展示一下诚意。不光是我要有诚意,你也要有,我们之间必须建立互相信任,你同意吗?”
“你打算怎么把剩下的100万给我?”
“你拿什么来交换?”
“等所有事情都谈妥了再说。”
邱洋冷笑。
“滴水不漏啊。你等等,换一个人和你说。”
“谁?你老婆?”
“不是。”
“如果又是那个姓张的,我现在就走。”
“声音小一点!不是他。你等一下。”
邱洋站起来,在谢兰目光的追随下,走向入口台阶,消失在转角处的岩石后。三分钟后,邱正出现了,坦然自若地走向谢兰,仿佛是走向老相识已准备好的象棋残局。
“谢兰,”邱正坐下,“还记得我吧?”
谢兰一怔。
“……邱老板?”
“记得就好。你气色不错,我就不行了,最近这五年,老得特别快。”
“你怎么在这?”
“你惊讶什么?你都来敲诈我的侄子了,我露个面也很正常。”
“邱洋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