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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没有儿子的男人们(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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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可就在邵建平打算起身告辞的时候,赵怀民突然拽住他,并拿出手机放了一段录音,录音是昨天上午赵怀民勒索邵禾阳时偷偷录下的。

邵建平静静听了一遍录音,录音如是道——

赵怀民说,“阳阳啊,赵叔跟你说个事,你可千万别生气,也别急,我先声明,绝对没有恶意,更不是要讹你,你看我刚才说那么多,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才找你的。”

邵禾阳回,“啥事儿啊赵叔,看你说的神神秘秘的,我听听是啥事。”

“也不是啥大事,你千万别误会。”

“没事,你说。”

赵怀民说,“那天下午,你是不是回来过一趟?”

“哪天下午?”

“就那天,那天下午差不多一两点的时候,我就站在那个窗边儿,我看见你提着行李回来了,没过几分钟,你又提着行李走了,大中午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这事儿你爸应该不知道吧?”

“赵叔,你这是啥意思?”

“你别误会阳阳,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起这事儿了,本来想问问你爸,不过想来想去,我觉得还是先跟你聊聊,免得闹误会。”

“赵叔,这不是误会不误会的事,这是恶意栽赃,你知道栽赃陷害、敲诈勒索判几年吗?”

“阳阳你别着急啊,这怎么叫栽赃陷害呢?我可是亲眼看见你回来了,这我还能说瞎话吗?”

“赵叔,你怎么可能看见我回来?那天中午我刚从老家回市里,我在北郊税务局门口就下公交车了,连北城门都没进,那天我去找赵心诚打篮球了。说实话,这么多年,这事儿在我心里一直是个疙瘩,我估计赵心诚也一样,那天要是我俩没去打球,我要是早点儿回家,说不定就能救我妹一命。”

录音放完,邵建平没觉出有何蹊跷,可他见赵怀民耐人寻味地微微一笑,赵怀民说,“老邵,你再仔细听一遍,我从头到尾就只说了‘那天下午’,我可没说是哪天下午,邵禾阳他马上就明白我说的是啥事了,你琢磨琢磨,如果嘉嘉死的那天中午他没回来过,他怎么可能一下就猜到我说的是嘉嘉出事那天?你再多听几遍录音,你仔细品品,一开始我也没觉着又啥不对,我也是刚发现这里面有问题。”

邵建平一字一句地听了几遍录音,他顿感五雷轰顶,脑门发烫,赶紧回家吃了几粒降血压的药。邵建平自诩见过大风大浪,他当年做生意赔几百万的时候都没起过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邵建平在家中坐立难安,他走进女儿房间,在女儿的椅子上坐下,他冷静回忆当年那一幕幕往事,女儿死后,阳阳异常殷勤懂事,在那段难熬的日子里,阳阳如亲儿子般的陪伴与安慰确确实实给了邵建平莫大的心理支撑,可如今再回想起来,邵建平竟感到毛骨悚然,难道阳阳当年的陪伴与安慰全都是算计?邵建平记得那年国庆节,也就是邵思嘉死后不到两个月的时候,他大哥邵建设专门从老家进城,向他提出了过继儿子的建议。

邵建平在女儿的椅子上坐了很久,他想明白许多事,他想起农夫与蛇的故事,人人都笑农夫愚蠢,可偏偏他成了那个愚蠢的农夫,亲手将毒蛇引回了家中。于是他决定做个了断,他给邵禾阳打电话谎称找到了合适的院子,让邵禾阳速回,等邵禾阳到家,他再想办法把邵禾阳灌醉,只要绑上了邵禾阳,就不怕他不说实话。

邵建平抬起钢锯指着邵禾阳的眼睛,说,“我问你一句,你答一句,不用多说废话,我只想听实话,我问你,嘉嘉自杀那天中午,你回没回来过?”

“没有!”邵禾阳哭喊道。

邵建平扔下钢锯,他起身绕到邵禾阳身后,从洗脸池旁的架子上揪下一条白毛巾,他突然用毛巾死死勒住邵禾阳的嘴,令他无法叫喊,只发得出低沉的呜声,邵建平把毛巾系紧,他蹲下捡起钢锯,不声不响地就开始锯邵禾阳的左脚脚踝,邵禾阳细白的皮肤登时皮开肉绽,鲜血横流,碎肉挂在锯齿上,钢锯红彤彤。

邵禾阳拼尽全力挣扎却无济于事,因为邵建平把他绑得死死的,他能做的只有绝望地呜咽。

邵建平没下狠手,他只锯开了皮,没碰到筋与骨,算是初次警告。待邵禾阳的呜咽声渐渐平息后,邵建平说,“我刚才说过了,你只要说实话,我留你一条命,我现在已经没回头路了,你是律师你比我懂,就算现在我把你放了,我也得蹲大牢,所以你想明白了再说话,我再问你一遍,嘉嘉自杀那天中午,你回没回来过?”

邵建平解开邵禾阳嘴上的毛巾,只见邵禾阳痛哭流涕,他低头哭着说,“回来过,爸,对不起我没敢跟你说,我回来过,那天我到门口才发现忘带钥匙了,所以我又走了,我怕你怨我,所以我一直没敢说,我也很后悔!爸,我后悔那天忘带钥匙了,我要是带了钥匙,我就能救嘉嘉了!”

“那天你是啥时候知道嘉嘉出事的?”

“我是下午跟赵心诚打完球回家的时候才知道的,我俩打完球都快五六点了,我俩一块儿回来的,你可以问他。”

邵建平扔下钢锯,他重新用毛巾勒住邵禾阳的嘴,邵禾阳大感不妙,他奋力挣扎,只见邵建平又握着钢锯蹲下身子,默默地锯邵禾阳右脚脚踝,同样只锯开了皮肉,邵禾阳险些疼得昏死过去,他已被汗水浸得浑身湿透,脸也白了,嘴唇毫无血色,连眼皮都无神地耷拉着。

邵建平让他缓了缓,说,“你没说实话。我问过赵心诚,他说那天你去找他的时候,你说你是刚从老家回来,还没回家就在北郊提前下车了,你为啥要跟赵心诚撒谎?如果你真是下午五六点才知道嘉嘉出事了,那你中午一两点去找赵心诚的时候心虚啥呢?你为啥不跟赵心诚实话说你忘带钥匙了?为啥要跟赵心诚撒谎说你没回过家?你想明白了再说,我听听你怎么圆上这个窟窿。”

邵建平解开毛巾,让邵禾阳开口。邵禾阳已经疼得没了力气,他歪着头,虚弱道,“反正我说啥你都不会信,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爸,你杀了我吧,我没啥可说的了。”

“杀了你,你倒痛快了。”邵建平举起钢锯,说,“你放心,只要你不说实话,我就一直跟你磨,锯完脚再锯手,不会让你痛痛快快地死,你要是能忍你就一直忍着。”

邵建平说着,又要用毛巾堵邵禾阳的嘴,邵禾阳见状慌忙喊说,“我说!爸,我说!”

“你最好一步到位把实情撂出来,别他妈的让我挤牙膏,反正受罪的是你,不是我,我有的是耐心跟你耗。”邵建平握着钢锯坐到马桶盖上,他自己也已经汗流浃背,家中十分闷热,邵建平刚才把家中的窗户全部上了锁,窗帘也拉得死死的。

邵禾阳已经吓破了胆,他哆嗦着,说,“那天我回来的时候,我看嘉嘉那屋的门关着,我敲门喊她,屋里没动静,我就推门进去了,我进去的时候,嘉嘉已经没气儿了,没呼吸了,当时我太害怕了,我害怕被误会,害怕被冤枉,我就跑了。”

邵禾阳说着说着又失声痛哭起来。

“别ji巴哭。”邵建平瞪着他,说,“你说你进屋的时候,嘉嘉已经死了?”

邵禾阳啜泣着点点头。

“你咋确定她死了?”邵建平紧盯着他的眼睛问。

“她没呼吸了,也没脉搏了,屋里烧着炭,一看就是自杀了,爸,嘉嘉是我妹,当时但凡她还有一口气儿,我都不会跑,我肯定救我妹啊,可是我回家的时候她已经死了,我也没办法,我也害怕啊。”邵禾阳声泪俱下。

“当时嘉嘉死在哪了?”

邵禾阳缓了缓,说,“在地上,她当时躺在地上,爸,我说的都是实话,当时我真的是太害怕了,我没见过死人,我吓破胆了,所以我才不敢说,爸,对不起,我要是早回来一会儿就好了。”

邵建平忽然用毛巾紧紧勒住邵禾阳的嘴,他抓起钢锯就往邵禾阳脚踝上锯,这次锯到了骨头,钢锯发出锯木头的声音,邵禾阳扑腾了两下,随即疼昏过去。

邵建平松开毛巾,他用刷牙杯接了点凉水泼到邵禾阳脸上,反反复复泼了三次才把他唤醒。邵禾阳面如死灰,他脑袋歪歪斜斜地耷拉着,双目半睁半闭,眼神涣散,嘴巴微张,几乎已成半个死人。

邵建平拍拍他的脸,把他的头扶正,可邵禾阳的脖子就像断了似的,软塌塌的,撑不住脑袋。

“你嘴是真硬,都这时候了还他妈逼的不说实话,刚才已经锯着骨头了,你现在说实话还能保住腿,要是再骗我,我先卸你一只脚。”

邵禾阳毫无反应,他似乎已经放弃了求生的挣扎,只求一死。

邵建平晃晃他的头,说,“不说话是吧?好,你不说我说。”

邵建平把邵禾阳的头转向自己,他看见邵禾阳微微抬头望着他,那眼神尽管虚弱,但深不可测。邵禾阳上一次露出类似的眼神还是上高三那年,当时同学怀疑他偷手机,于是当着全班的面搜了他的课桌,那天张璐璐无意间看到了邵禾阳的眼睛,那眼神就像深潭里溺亡的尸体被打捞上来时尚未瞑目的眼神。

邵建平看着邵禾阳那双幽深的眼睛,他不担心邵禾阳恨自己,他只担心此时的邵禾阳已经神智不清,因为他还没得到真相,在得到真相前,邵建平必须保证邵禾阳是意识清醒的。他从邵禾阳的眼神里看到仇恨,这说明此刻的邵禾阳很清醒,于是邵建平说,“你婶当年是这么说的,她说她回到家的时候,嘉嘉那屋的门关着,她想推门进去,但是门被东西卡住了,她用力撞门才把门撞开,因为当时嘉嘉的身子就在门后,她的尸体把门堵住了。明白我说的啥意思了吗?你撒谎,你说你是进屋确认嘉嘉已经死了你才走的,如果嘉嘉当时已经死了,她是怎么挪到门口堵住门的?你告诉我,一个死人是怎么自己爬到门口的?”

“她没死。”邵禾阳忽然冷哼了一下,他用无神的双眼盯着邵建平,幽幽地说,“我走的时候她没死,但她想死,她活得太累了,她早就说过她想死,她是被她妈活活逼死的,你根本不了解你女儿,你从来也没真正关心过她,我告诉你吧,你女儿是被你老婆活活折磨死的,你老婆才是真正的祸根,这个家里只有我真的懂我妹,我知道她活不下去了,她活着太累了,所以我没救她,我想尊重她的选择,我想成全她,你这种人根本不会懂的,你觉得救她就是为她好吗?她有权利选择死,那是她的反抗,所以我不会救她,我不会把她重新拖回到火坑里,因为我知道她不想回来。我说完了,要杀要剐随你。”

邵建平一言不发地走出卫生间,他跑进女儿的房间大哭一场,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这些眼泪为何而流,是为女儿生前的委屈感到心疼?是为徐燕高压的管教感到怨怒?是为自己的失职感到后悔?还是为邵禾阳的见死不救感到愤恨?邵建平说不清楚,他坐在女儿的椅子上直到眼泪哭干,低头看看手机,已经晚上七点了。

邵建平重新回到卫生间里,他见邵禾阳正拼命扭动身体,试图挣开手上的绳子。邵建平一进来,邵禾阳安静下来,他不敢抬头看自己的养父。

“你说的不对。”邵建平立在邵禾阳面前,他宽厚的身子像座大山一样压着邵禾阳,他说,“你说嘉嘉想死,你说你成全她,不对,你说的不对,你不是成全她,你是为了成全你自己。一个人,要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妹妹寻死却不救她,那这个人就是个畜生。你不用跟我说那些虚头巴脑的虚词儿,啥ji巴尊重她的选择,那是没人性的畜生才说的屁话。嘉嘉她不想死,她就是因为想活下来才爬到门口的,要不然她为啥最后死在门口?因为她想活下来,她想活下来所以她才爬到门口,她就差一口气儿就能活下来了,但是你走了,你是个当哥哥的,你放着自己妹妹不管,你走了,你让我怎么原谅你?”

邵建平话音刚落,他抬起钢锯割断了邵禾阳的喉咙,邵禾阳甚至都没来得及回应,当场死了。

邵建平锯下养子的头颅与双脚,不知是不是因为邵禾阳的粪便排了出来,闷热的屋里弥漫着一股臭气。邵建平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黑色旧书包,他把头颅与双脚装进包里,之后他仔仔细细洗掉手上和脸上的血迹,换了身干净衣服。他揣上邵禾阳的车钥匙,带上黑书包和一盒白酒,正打算出门时,邵建平站在门口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放下书包和酒,转身回了自己卧室。

邵建平拉开他的床头柜抽屉,一个红色的易拉罐躺在抽屉里,那是一个可口可乐易拉罐,是邵思嘉喝过的空罐子。十一年前,邵思嘉自杀那天晚上,邵建平在女儿的书桌上看到了这个空易拉罐,那是女儿生前最后喝过的罐子,这么多年来,邵建平把这个可乐罐当宝贝一样留在身边,如今罐子已经皱皱巴巴失去了光泽。

邵建平从抽屉里拿出可乐罐,罐子嘎嘣响了一声,像会说话似的。邵建平瞅着罐子笑了笑,他握着可乐罐来到女儿房间,把空罐子放回到书桌上,他拍了拍邵思嘉的椅子靠背,就像拍了拍女儿的肩膀。邵建平走出邵思嘉的卧室,他站在门外回望了一眼女儿的小屋子,然后离开了家。</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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