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灵又偷偷往客厅里看了看,问,“猫猫回来了吗?”
徐燕心情正躁郁着,她本身就讨厌那只大白猫,此刻听见宋灵在门口问猫,徐燕拍桌子喊道,“滚蛋!滚!”
宋灵被吓得当场哭出来,邵禾阳赶紧跨出门外,他回身关上门,拉着宋灵来到一楼和二楼中间的平台上。
邵禾阳蹲下来给宋灵擦擦眼泪,说,“阿姨刚才没说你,她是骂我呢,跟你没关系,不哭了,阿姨今天心情不好,咱们不惹她,你还想看什么漫画,你跟我说,我给你拿,这几天先别来了,等过几天再来玩儿。”
宋灵点点头,啜泣着问,“丸子还没回来吗?”
“丸子在外面玩得正开心呢,让它多玩几天,过几天就回来了。”
“我不信,丸子肯定被人抓了。”宋灵哭得鼻涕淌出来。
“丸子才没那么笨呢,谁都抓不住它。”
“它笨,它就叫笨蛋丸子。”
邵禾阳笑笑,说,“以前我在老家也养过猫,猫就是喜欢出去玩儿,有时候出去一个星期都不回来,有一次我也以为猫丢了,结果过了两个星期,它自己又回来了,放心吧,猫都认家,它们知道回家的路,早晚会回来。”
“真的吗?”宋灵吸吸鼻涕。
“真的,我保证。”邵禾阳戳一戳宋灵的小鼻尖,说,“小猫比你还聪明呢。”
宋灵揉揉眼睛,她扭头望着邵家门,说,“以后我想姐姐了怎么办?”
“想姐姐的时候,你就画画,把姐姐画出来,姐姐最喜欢看漫画了,以后你要是能变成漫画家,姐姐肯定很开心。”
“嗯。”宋灵点点头。
“回家吧。”邵禾阳站起来,他摸摸宋灵的头,看着宋灵跑回二楼。
邵禾阳独自在楼梯上站了一会儿,他扶着栏杆闭上眼,仿佛疲惫极了,片刻之后,他揉揉太阳xue,睁开眼,慢慢步下楼梯回家。
下午三点左右,邵建平从外面回来,他托法院的朋友联系上一位警察学院的老师,这位老师在笔迹鉴定方面颇有经验,长期与本地法院、检察院有工作上的往来,那封举报信和摘抄本已经被邵建平留在了法院的朋友那里,明天就会转交到那位老师手上。
邵建平回来后只上了个厕所,他从茶几上拆了两盒烟放进包里,转头又马不停蹄出门办事,这次他带了邵禾阳一起出门,让邵禾阳给他跑跑腿。
叔侄二人走后,只剩下徐燕一人留在家里,她掀去邵思嘉房间的床单,床单上被烟头烫破的洞有拇指大小,床单下的薄褥子也被烧出小孔。徐燕换上新褥子和新床单,她把邵思嘉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就像从前那样。
徐燕打开邵思嘉房间的窗户,外面闷热潮湿的空气流进来,她抬头看看天,就要下雨了。
徐燕拿上伞出门,她包里装着举报信的复印件,本打算去北郊鸡鸣馆找赵心诚对峙,可她开车驶出城墙北大门时,忽然调转车头,开去了邵建平从前的单位——北郊畜牧站。
邵建平与赵怀民曾是畜牧站同事,琉璃塔西街一号院的房子就是当年畜牧局分配的,如今邵建平早已下海经商多年,而赵怀民却仍守着畜牧站的闲差,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徐燕把车停在距离畜牧站大约五十米远的路边,她坐在车上,从手机通讯录里翻出赵怀民的手机号,打过去。
五分钟后,只见赵怀民从畜牧站大院儿里走出,径直来到徐燕车前。徐燕降下车窗朝他摆摆手,赵怀民站在路边谨慎地左右瞧瞧,绷着脸上了徐燕的车。
“说吧,啥事?”赵怀民似乎很不乐意与徐燕见面,他局促地坐在副驾上,仿佛随时准备夺门而出。
徐燕已经将举报信复印件拿在手里,她递上复印件,说,“你看看,这个字儿熟悉吗?”
“这啥?”赵怀民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没明白徐燕的意思。
“这上面的字儿是谁写的,不熟悉吗?”徐燕盯着赵怀民的眼睛。
“谁写的?”赵怀民一头雾水,他又仔细看了一遍,说,“这谁认得出来?邵思嘉的嘉不是这个佳吧?名儿都写错了,这举报的啥呀?”
“这个举报信是你儿子赵心诚写的,匿名举报信,栽赃说我们家邵思嘉在学校贴通告给别人造谣。”徐燕呼吸变得急促,她稳住情绪,说,“我们家邵思嘉就是因为这封举报信才想不开的。”
“赵心诚写的?栽赃邵思嘉?”赵怀民坐直身子,他看看复印件背面,又看看正面,扭头说,“你咋知道这是赵心诚写的?邵思嘉不是因为抑郁症烧炭的吗?咋又成因为举报信想不开了?”
“邵思嘉没有抑郁症,她以前的抑郁症早治好了,她自杀前亲口跟我说她是因为这封举报信想不开!”徐燕不知不觉便喊了起来,她收住激动的情绪,说,“这个举报信就是赵心诚写的,这个字就是赵心诚的字,你连你儿子的字都认不出来?”
“你啥意思?”赵怀民把复印件扔给徐燕,他往后侧了点身子。
“你儿子把我女儿冤死了,你说啥意思?”
“就凭这一张纸你就说我儿子冤死你闺女?你咋知道这就是赵心诚写的?”赵怀民强硬起来,他抱着膀子,说,“邵思嘉就因为一个举报信就寻死了?哪个正常人随随便便能因为一个举报信就寻死?不还是因为抑郁症吗?就你管教孩子那脾气,换哪个孩子不得抑郁症?怎么着,你闺女自杀了想往我儿子身上赖?”
徐燕突然疯了似的往赵怀民脸上打,赵怀民本想开车门逃出去,可车门上了锁,他只好还手,死死攥住徐燕的胳膊,喊道,“你再打我报警了!”
两人僵持了几秒,赵怀民见徐燕不再用力,于是他缓缓松开徐燕,说,“给我开门!”
徐燕捋了捋头发,平静下来,说,“你是不是跟赵心诚说了?”
“我说啥了?”赵怀民已经彻底失去耐心,他拽了拽被扯歪的衣领。
“还能说啥?”徐燕低垂着眼睛,压低嗓音,说,“那个事。”
赵怀民忽然静下来,刚才他还不耐烦地左右挪屁股,听了徐燕的话之后,他悄无声息地坐正,斜眼瞅着徐燕,说,“我没说过。”
“我估计你也不敢说,但是你不说,不代表赵心诚就不知道。”徐燕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赵怀民。
“你啥意思?我不说,他咋可能知道?”赵怀民明显慌了。
“他要是不知道,为啥不认你这个爹?为啥跟他姥爷住都不跟你住?”徐燕问得咄咄逼人。
“那是因为其他事,跟那件事没有关系。”赵怀民说后半句时,声音弱下来,几乎听不见。
徐燕重新拿起那张举报信复印件,说,“之前我也一直想不明白为啥赵心诚要写举报信栽赃邵思嘉,他跟邵思嘉没仇没怨,还是一块儿长大的,他没理由害我们家嘉嘉,现在我明白了,他害我们嘉嘉,其实是为了报复我,他肯定是知道那事儿了,所以他才报复我。”
“你别胡说八道,我敢肯定赵心诚啥也不知道,那个事他要是知道了,不可能不来问我,他的脾气我了解。”赵怀民瞄一眼举报信复印件,说,“而且这个举报信也不一定就是他写的,不是不一定,是一定不是他写的,赵心诚不可能害邵思嘉,他俩跟亲兄妹一样,你怀疑谁都不应该怀疑赵心诚。”
“白纸黑字,字迹已经比对过了,百分之一千是赵心诚写的,不信你自己去比对着看。”徐燕把举报信复印件扔到赵怀民身上,赵怀民没接,复印件滑落到他两脚之间。
两人在车里沉默了片时,赵怀民低头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开口问,“你想咋着?该说的我都说了,第一,赵心诚不知道那事儿。第二,这个举报信不可能是他写的。你还想说啥?赶紧的吧,我还得回单位。”
徐燕系上安全带说,“我现在去找你儿子,举报信铁证如山,我当着他的面一个字一个字地给他看,跟他自己写的字做对照,我看他还能说啥。”
“你等会儿。”赵怀民忙抓住方向盘,说,“你想干啥?你去找赵心诚干啥?我警告你,你敢动我儿子一下,我跟你拼命。”
徐燕忽然笑了,她斜眼瞅着赵怀民,眼神里尽是瞧不起,她说,“就你?还拼命?呵呵,抠得连自己儿子的学费、生活费都不肯出的人,还拼命?”
赵怀民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他恼羞成怒却哑口无言,因为徐燕说的是事实,自从赵心诚赌气离家出走住进他姥爷家,赵怀民确实一分钱都没给过孟青,赵心诚上学和生活的一切开销都是孟青负担,孟青养自己外孙倒是没意见,但也瞧不上赵怀民的小家子气,孟青偶尔跟邵建平喝酒时提起过此事,因此徐燕才会知道赵怀民如今是个不用花钱养儿子的甩手掌柜。
赵怀民被揭了短,他脸色忽然阴下来,说,“你还别激我,不信你就试试,大不了一块儿死。”
赵怀民以为徐燕会被威慑住,岂料徐燕才是那个真正不要命的主儿,她启动汽车,说,“正好,你跟我一块儿去见你儿子,今天咱们就把话全说开,孟鲤恩那事儿也跟你儿子好好讲讲,反正我也想跟人拼命,咱都别当孬种,我为我女儿拼命,你为你儿子拼命,咱们就拼一下。”
“你等会儿!”赵怀民听见她说要把孟鲤恩的事讲出来,登时直冒冷汗,赵怀民紧紧把住方向盘,说,“你到底想干啥?你别他妈发神经,你自己不想活了别连累我!”
徐燕冷笑一声,解锁了车门,说,“跟你开个玩笑,下去吧,别天天把拼命挂嘴上,嘴上说的不值钱。”
赵怀民把手搭在车门上,犹犹豫豫不肯下车,他对方才徐燕的那些话心有余悸。
徐燕见他迟迟不下车,说,“不下?那你跟我一块儿去吧。”
“你也不用跟我这儿耍浑不吝,人都有逼急的时候,你要是敢跟赵心诚说啥不该说的,我肯定让你后悔。”赵怀民说完,开车门下车。
徐燕隔着车窗冲赵怀民笑笑,她向左打满方向盘,在街心调转车头,开向鸡鸣馆。北郊小径燕子低飞,天空黑云如盖,大雨将至,徐燕在车里哼唱探戈舞曲。</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