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38.鱼男的圣诞节
徐燕走出厕所隔间,她安静地盯着墙上瓷砖的一个小小缺口出神,不一会儿,厕所里的声控灯熄灭了。徐燕没唤醒电灯,她缓缓走到洗手台前,借着窗外漏进来的微光打量镜子里的自己,她抬手照自己脸上甩了一巴掌,耳光响亮,唤醒了声控灯,紧接着又是一巴掌,她攥紧拳头朝自己头上捶打,眼镜被打落进洗手池。直到没了力气,徐燕对镜顺顺头发,从洗手池里捏起眼镜戴上,转身走出卫生间。
徐燕从厕所出来时,见邵建平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哭,他双手捂着脸,身子起起伏伏,平日嗓音沙哑的他哭起来竟像女人声。邵禾阳坐在邵建平身旁,轻拍着叔父的后背,他抬头看了眼徐燕,迅即低下头。
徐燕似乎恢复了精神,方才她进厕所时浑身颤颤巍巍,几乎虚脱,不料短短几分钟,徐燕像换了个人,她目光锐利,步伐果断,快步走到邵禾阳面前,沉声问道,“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个人写举报信栽赃邵思嘉?”
邵禾阳微微点头,小声说,“是。”
“以前咋没听你说过?你知道这事,为啥不说?”徐燕站在邵禾阳面前,俯视着他,气势压得邵禾阳不敢抬头。
“啥举报信?”邵建平用掌根抹了把鼻涕,蹭在裤腿上。
邵禾阳没看徐燕,他转头朝着邵建平的方向说,“嘉嘉不想让你们知道,她怕被你们知道了,挨骂。”
邵建平一头雾水,他瞅瞅邵禾阳,又看一眼徐燕,问,“啥举报信?你俩说的啥?”
“邵思嘉学校里有人写举报信栽赃她。”徐燕咬牙说,“她就是因为这事想不开的。”
邵建平站起来,拧着眉头问,“我咋不知道?你听谁说的?你咋不早说?”
“我也是才知道。”
“你听谁说的?”
“昨晚上嘉嘉给我打电话说的。”徐燕转身背对邵建平,她目光躲闪,显然在说谎,她发狠道,“找到写举报信那人,弄死他。”
徐燕说完便独自走了。
邵建平回身问邵禾阳,说,“你婶说的啥?啥举报信栽赃?”
“之前学校有人给同学造谣,学校查造谣的人,让学生互相举报,有人写举报信说是嘉嘉造的谣。”
“谁写的举报信?”
“匿名举报信,不知道是谁写的,没查出来。”
邵建平喘粗气,显然胸中有火,他问,“这是啥时候的事?”
“好几个月了。”邵禾阳想了想,说,“应该是三月份。”
邵建平沉默片刻,说,“走吧,先回去。”
天已黑透,邵建平的车歪歪斜斜地横在医院停车场,下午五点他接到徐燕电话时正在打麻将,得知女儿出了事,邵建平驱车连闯一路红灯赶到医院,把车往停车场胡乱一摆就跑进了急诊楼。
邵建平上车,邵禾阳本想坐后面,但徐燕不声不响地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邵禾阳只好坐上副驾。开车回家的路上,三人一言不发,一股比死亡更压抑的气氛盘踞在车内。车子在琉璃塔西街一号院门外停稳后,徐燕率先下车,她谁也不等,独自走回一号院。
邵建平给车熄火后,他没下车,而是坐在车里望着眼前这条熟悉的街,路边的梧桐树格外繁茂,硕大的叶片遮蔽夜空,与冬日景色大不相同,他忽然忆起几个月前的一个夜晚,那时的梧桐树还没长叶子,天气尚冷,那天小白猫走丢了,邵思嘉出门寻猫,邵建平出门寻女儿。大概是触景生情,邵建平坐在车上又哭了一场,平复之后,邵建平这才想起来邵禾阳还在旁边坐着,他抹一把脸,说,“走吧。”
两人下车回到一号院,见徐燕没回家,而是蹲在院子里哭。邵建平走过去站在徐燕身边,他朝邵禾阳摆摆手,说,“你先进去。”
邵禾阳默默走进楼门,掏钥匙开门进屋,他的两包行李在地上放着,屋内凌乱不堪,聚着一团热气。邵禾阳先把行李挪进主卧,随后拿了抹布收拾屋子。烧炭的盆在卫生间地上扔着,邵禾阳把剩余的木炭倒进垃圾桶,不锈钢盆洗干净后放回厨房。他见邵建平和徐燕还没回来,便又提了扫帚簸箕打扫客厅,把地上的逗猫棒归置整齐,散落的猫砂也清扫干净。
邵建平和徐燕从院子里回来时,邵禾阳正在邵思嘉房间里清理地面上的呕吐物。徐燕见他蹲在地上用卫生纸擦地,她走过去说,“你别管了。”
“没事,快擦完了。”邵禾阳只顾着擦地,没抬头。
“出去!”徐燕吼道。
邵禾阳浑身一颤,慌忙捏着脏兮兮的卫生纸跑出房间,与房门外的邵建平擦肩而过。
邵建平瞪一眼徐燕,烦躁地喊,“你他妈吼啥?”
徐燕没搭理他,她回身把门关上,将邵建平隔在门外。邵建平忽然来了脾气,他一把推开门,大步走进屋内,围着邵思嘉的书桌踅摸,从桌面到抽屉,里里外外翻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