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10章白露10.
江秋颖比谁都了解林白露的性格,认准的事,宁死不屈。几年前,江秋颖不安地发觉,林白露似乎把生死看得很淡,在林白露的人生观里,人生是无意义的,生命是场偶然的际遇,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江秋颖不知道林白露的内心是在什么时候发生了这样的变化。
每当江秋颖跟林白露说“事情再大,大不过生死”、“好死不如赖活着”之类的话,林白露都烦躁不安,继而无力长叹,不加辩驳。江秋颖试图扳回林白露消极的人生观——至少在江秋颖看来是极其消极的——对林白露说,人最大的尊严就是活着。但林白露反驳道,人最大的尊严是不用为了活着而活着。母女俩终究没能达成共识,但江秋颖决不允许林白露的安全被威胁。
林白露漫长地吃完滚烫的米线,舌头被烫得火辣辣的,仿佛一张粗糙的砂纸。江秋颖把林白露放在公司接待室,她召集下属继续开完刚才的会议,并安排好后面的工作,随后跟公司请了假,开车带着林白露去音像店拿手机。
音像店店员像丢一颗已经拉开拉环的手雷一样,把手机匆匆塞进林白露手中,并频频道歉,说手机夹在碟架缝隙里,之前没注意看。林白露不明白店员为什么忽然这么客气,总之手机失而复得,林白露还挺开心。
拿回手机后,江秋颖把车开到附近一个火车票代售点,买了当晚从郑州去北京的卧铺车票。
“回北京也好,看看奥运会。”江秋颖从售票窗口取出火车票,她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要把女儿送走,“一会儿我开车送你去郑州。”
“别麻烦了,我坐火车去就行。”
“反正我也要回开市,顺路。”
“今天晚上就回去?”林白露略感意外。
“假都请好了,这事不能拖,谁知道南志安搞什么幺蛾子,总不能因为他,咱们再搬一次家。”
“妈,你别去,你一个女人,不安全。”
“他都偏瘫了,还有啥不安全的,你不用担心我,把你自己照顾好就行,卡上还有钱吗?”江秋颖问。
“有,多着呢,我花不了什么钱,也就交交房租。”
“走吧,回家收拾收拾。”
洛城午后的小街上有种寂寥的安静,总能听到卖豆腐的悠长的吆喝声,卖豆腐的吆喝声渐远以后,又听到若隐若现的麻将声,也许是几条街以外飘过来的。林白露在沿街小卖部买了些路上吃的饼干和汽水,小卖部的电视从来没关过,今日锁定在CCTV,等待晚八点万众瞩目的奥运开幕式。
回家以后,母女俩各自在卧室里收拾行李,林白露从帆布包拿出新租来的《美国丽人》光碟,她懒得再跑一趟还回去,干脆装进行李箱,押在音像店的五十块押金就当买了张二手碟。她打包行李箱时,看到鼻尖有痣的女生托付给她的信封,里面装着给阿健的三万块钱。不出意外的话,阿健应该还在开市,还在东郊那家昏暗油腻的“王记砂锅”店。林白露拿着信封来到江秋颖房间。
“妈,你能帮我把这个捎给一个人吗?”林白露站在江秋颖卧室门口问。
“什么东西?”江秋颖正在叠衣服。
“这是三万块钱,我一个朋友托我帮她捎给一个人。”
“什么朋友?哪的朋友?”江秋颖很意外,林白露已经很多年没有过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