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许,他——他们——本来就卑下如斯。
她仰着头往禁苑外面走,一时竟没听见兵士叫她:“何六娘!何六娘!”
“怎么”
“另有一些人,也是今天才送到的。何六娘要看一看吗”兵士的话不甚精准:这一回被珍重送到洛阳的,是长安苑囿里的舞马和舞象。一并被送来的这些人,不过是它们的附庸。貍奴立刻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契苾姊姊!契苾姊姊!”她咧开嘴,旋即又觉得不合宜,于是将笑容收了回来。
契苾回眸,向她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多少惊诧之意,像是早就猜到她会在洛阳似的。貍奴陡然生出一份“逆贼”的难堪,快步跑到契苾身边,拉着她的手道:“你瘦成这个样子了!他们欺侮你了么”兵士替同袍叫屈:“孙将军特地吩咐过,舞马和舞象是要献给陛下的,须得好生照看,某等断断不敢轻忽!这些都是驯驾舞马和舞象的人,某等怎能欺侮”
貍奴望了望正被引到苑中的舞马和大象,又收回目光,仔细打量契苾:“姊姊你竟会驯象!是从前就会吗”
契苾摇头:“不是。”
那自是她逃离长安以后,也便是陛下起兵以后,契苾姊姊才学了驯象。此刻说什么都尴尬,貍奴只得对兵士道:“既如此,你们往后也不要苛待契苾娘子。饮食起居之类,请你们多行方便。”
她说完了话,匆匆离去。契苾不以为意,自去照顾那几头舞象,又与另外两个人预备饲草。洛阳的物候与长安不尽相同,饲草也有分别,她便向禁苑里的兵士解释。
过了不到一个时辰,貍奴竟又回来了。她擦着额上的汗水,将一个包裹塞给契苾。契苾洗了手,打开包裹,见里头是两三件素淡的衫裙,底下还有两件亵衣。
“这是我新做的,没穿过的。”貍奴喘息着,用气声说。
契苾动作略顿了顿,按着貍奴的手,捏了捏她的手掌。她的手依然温暖,貍奴被她抓着,心头稍觉宽慰。契苾弯下腰,作出检看舞象粪便的样子,轻声道:“杨公南没有负你。”
貍奴身子一震,追问道:“什么意思姊姊听说了什么他在长安”
契苾点头又摇头,才欲再说,有两名兵士抬着饲草过来了。她接过饲草,忙碌起来。貍奴在一旁站到天黑,没再寻到私下里说话的机会,只好独自走了。
回到尚贤坊何家,已是戌时过半。她错过了夕食,也不想惊动母亲,就悄悄回了房,吃了两块胡饼,抱膝枯坐。
风月已殊,天上的星河仍是旧日模样。她没和他一起看过这焕烂星河。共看星河,就要同坐一夜。一整夜呢!他会答允吗
“彼此当年少,莫负好时光……”她低声唱着,觉得薛四的那句话也不错。</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