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65章死心吧
院子里霎时静了下来。
清圆僵在原地,后背阵阵发麻。她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周朴存,周朴存也正看着她,而后越过她,看李柘和令嘉。
令嘉醒了不久,脸蛋红扑扑的,小手攥着李柘的衣领,乌溜溜的眼睛一会儿望望清圆,一会儿望望周朴存,最后把小脑袋往李柘肩上一靠。尽管离开皇宫两个月,但令嘉到底还有些记得李柘。
李柘脸上笑意更甚,他抱着孩子慢步行来,温声道:“长庚,别来无恙啊。”
周朴存怔了下,咬唇道:“陛下……”
“在外面便不是陛下了,”他走到清圆身旁,低眸瞥了眼呆怔住的清圆,“如今就叫李四爷,不过是一贩茶的茶商。”
周朴存点了点头,刚要开口,李柘又对清圆说:“识香,才刚给令嘉洗了脸换了衣裳,掌柜的送了早膳来,我喂她,她不吃呢。你去喂她吃几口罢。”
“哥哥……”
“识香?”周朴存不解。
李柘垂眸,把令嘉推到清圆眼前,语气不容置疑:“快去。”
令嘉一见了清圆,立时便笑起来,两只小手朝她伸着。清圆心底一软,把她接过来,抱紧了。那点温热的小身子贴在她胸口,仿佛一团刚出锅的米糕,又暖又软。
李柘拍了拍清圆的背:“去罢。”
清圆脊背一僵,抱着令嘉走进屋里。
屋外,李柘随意拣了个木凳,率先坐了下来。
“长庚,你也坐。在外面我不是皇帝,不必这般拘谨。”他笑了笑,“快两年未见了,要不是这次识香说要来看看你,朕还没想过要到北境来。”
周朴存脱口而出:“识香?”
“是啊,秦识香,朕的秦昭仪。”
周朴存确实听过秦昭仪这个名讳,也听说过秦昭仪诞下皇长女,可秦昭仪怎会是李清圆?他满眼不可置信,急切问道:“陛下,可她是——”
“是李清圆,是一一,朕知道。”李柘微微笑着,“但孙元甫他们已查清了,清圆不是先皇的子嗣。”
“什么?”周朴存整个人如遭雷击。
李柘继续道:“她的身世,朕不愿多言。不过,她的生身父亲如今也在宫中,各方都验证过的,她与先皇毫无血缘关系。欺君之罪,当斩。可朕从小儿就这么一个妹妹,自是舍不得她死在此等罪名之下,故而教她金蝉脱壳,换了个身份继续活下去罢了。”
周朴存的呼吸重了起来。他猛地转头,望向正屋。屋里传来令嘉咿咿呀呀的笑声,清圆坐在那儿,时不时地转头望他们一眼。
李柘又道:“长庚,当初的事,实在复杂。清圆骤然中毒,太医救了多日,才保住一条命。紧接着,她的身世又被人捅出来,为了皇室的脸面,朕不得不如此,方可保全多方。”他站起身,走近周朴存,“朕想,你明白这个道理。混淆皇室血脉,罪不容诛。无论是欺骗先皇,还是骗了朕,此事只要布告出去,清圆都活不得。朕惟有如此。”
周朴存早已惊得说不出半句话。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似乎在慢慢理解、接受这件事。
李柘声音四平八稳的:“朕知道你的心思,当初你们俩分开,也有许多迫不得已。可是,清圆在你那边受了太多苦了,周朴存。”他目向周朴存,眼神逐渐狠厉,“先是你醉酒与席莲山的事,而后又是席莲山怀了你的孩子,清圆中毒。周朴存,你们俩走到这一步,清圆走到这一步,已然尽够了。”
周朴存身形一震。他颤声问道:“所以,她……她如今是陛下的妃子?”
李柘没有否认:“也许会做皇后罢。”
“可她是我的妻子!”
“你的妻子是咸宁长公主。这里只有朕的秦昭仪和皇长女。”
屋里,清圆正给令嘉喂小米粥。她听不见外头的争执,但大抵也晓得李柘会说什么。他应当句句占着理,句句戳在过往伤疤上,席莲山、醉酒同房、庶子、下毒,这是周朴存那边的阻碍。身份不明、欺君、秦氏女身份,这是清圆这里的阻碍。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她和周朴存跨不过去的鸿沟。
她转过脸儿,只见院里的周朴存已然两眼发红,攥紧双拳。
“可她活生生站在我面前,她就是清圆,就是咸宁公主,就是我妻!”
李柘从容道:“皇陵入葬文书、百官吊唁记录、宗庙在册名录样样齐全,天下人皆知咸宁长公主李清圆已然薨逝。名分在册,律法在上,周长庚,你拿什么证明她是你的妻子?”他顿了顿,目光飘向屋里,与清圆的目光触了触,“更何况这一年多以来,清圆栖身朕身边,衣食起居由朕照料,令嘉也是在朕身边养大,你缺席的所有日夜,都是朕陪着她们母女。”
字字句句狠狠地砸在周朴存心上,他恍然想起方才追问孩子身世,正屋门开,李柘抱着令嘉缓步而出的模样,那副自然亲昵,绝非短短几日相处便能养成。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周朴存竟无从辩驳了。
“我不知她活着,若我知晓,绝不会是现在这样。”周朴存声音沙哑,“我在宛县步步维艰,日日盼着来日回京,再去皇陵望她一眼。”
“哦——”李柘一语戳破要害,“带着田蓉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