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走了,清圆塌了肩,默默地望了会儿天。长庚已经往前走,再也不会是她的了。清圆怅惘地想,她跟长庚从前那么努力地做好一对夫妻,偏偏有缘无分,总是差一步,总是差那么一点点,就在一起了。清圆鼻子一酸,泪又滚落脸颊。她吸了吸鼻子,把泪一抹,回屋里看了眼孩子,见令嘉还在睡,清圆便把门锁好,自己去买些吃的回来。
她今日不打算再出门,故此要买回早中晚三餐的食物。可是宛县萧条,无甚吃的,清圆走完整条街,也就只买了几块胡饼。清圆只得去客栈,额外付了一两银子,请掌柜一日三餐送过去。
回去的路上,清圆抱着那几块胡饼,闷闷地走着,忽而,眼前多了个人,立在不远处。
周朴存满脸沧桑,仿佛刚从哪儿逃亡过来。
清圆扭头就走。可走了几步,她不甘心,又转过身。
周朴存距她不过几步之遥了。
清圆说:“我已经想明白了。”
周朴存道:“昨天你看见的,都是误会。”
“可她跟你那么亲密。”
“我……”周朴存哽住。
清圆笑了一声:“没关系的。以后都没关系了。”她走过他,继续往自己的小院走去。
周朴存连忙追上来,面朝清圆,背向往前。他急切道:“我与她什么也没有。昨夜从你这儿回去,我已跟她讲明白了。只是她把我堵了起来,所以今早不能来望你。”
“你是个官儿,还要受她的辖制吗?”
他说:“这宛县的县令,实则还不如外头的土匪山贼。身边就那几个亲卫,仍旧是处处受气。”
清圆道:“哦。”
周朴存正要开口,忽而绊了一脚,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清圆蹙眉,轻轻道:“摔罢!你活该!”继续往前走。
周朴存重新站了起来,掸掸身上的尘土,又追了上去。
“一一,一一!所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所有人都说你病逝了?”他语气急切,“还有你昨天抱的那个孩子,她……她是你的孩子?”
清圆盯着他的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如果我不来找你,你会娶那位娘子么?”
周朴存愣了一下,坦然说:“我不知道。”
清圆已经知道他的答案了,也知道长庚不愿骗她。这是他的真心话。
清圆觉得自己与周朴存已经无甚可说的了,她离开皇宫,跋山涉水走到这里,经历了那么多事,见识了那样多的人,她还求到一份答案,也算是不虚此行了。即使这份答案不是她想要的,但她与长庚,她与令嘉的父亲,这辈子似乎只能这样了。
她与他之间,不仅横亘了一位田娘子,还有李柘。过往,她不想面对这件事,直到昨天她见到了周朴存与田蓉,她的心境渐渐地开阔,她不得不去面对那些乱糟糟的事情了。周朴存有了田蓉,而她……她也跟李柘同房了。她和长庚,早在这一年半里,各自往前走了。
清圆半垂眼睫,慢慢地走着。
她没有说话,周朴存也不再逼她,二人只是并肩而行。
日头毒辣辣的,晒得地皮似乎起了烟。他们俩的影子缩成两个圆,泾渭分明地各走一边。清圆一脚一脚踩在自己的影子上,她想,走完这条路,她跟长庚的路也就走完了。
苦啊。人人都苦,各人有各人的苦。她想。
为什么她总是握不住她喜欢的人呢?
清圆还是流了泪。起初只是眼酸,后来眼眶蓄不住泪,一滴一滴砸在衣服上,衣襟上洇出小小的坑。
两人就这样走回了清圆住的小院。
清圆站在门口,低头去腰间摸钥匙,摸了半晌没摸到。她抬了头,见周朴存正垂眸看她,眼尾也有短促的泪痕。
四目相接,两人都抿紧唇,红了眼。
“清圆,”周朴存又道,“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他说:“那就聊聊近况罢。我……我很想你。我真的以为你……以为你不在了,真的。”
清圆慌乱地错开眼,这回她一下子就摸到了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清圆转身便要关门。
周朴存伸手抵住了门板。
“我也进去。”
清圆看了他片刻,松了手。
周朴存跟了进去,顺手将门掩上。院子不大,一眼便能望到底。
“孩子呢?”
“在屋里睡觉。”
“是……”他顿了顿,“是我的吗?”
清圆一怔,直愣愣地盯着他。她张开嘴,声音还未出口,正屋的门已经被人推开了。
李柘抱着小令嘉,站在阳光下。他朝清圆扬起笑:“一一,你回来了。”而后才目向周朴存,双眼发亮,似乎格外惊喜,“长庚,你也来了?”
作者有话说:
我觉得在周朴存认为清圆“死”后,他是比较有可能再娶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三个男嘉宾,其实在个性上是依次递进的关系。杜衡既没有反抗的心,也没有反抗的能力,所以李柘稍微一施压,他立马就退缩。周朴存或许有反抗的心,但是能力不足,在一段时间的反抗后终究还是向世俗妥协,所以他最初会放弃席莲山,现在也会慢慢把“亡妻”放进心里,继续新生活。只有李柘,除了反抗的心和能力,而且他性格偏执,不像周朴存那种家庭和睦的小孩,李柘就是想要啥都要得到,付出多大代价都要得到,所以最后他会跟一一在一起吧。</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