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圆没说话,揭开画箱盖儿,一声不吭地把令嘉抱进怀里。
杜衡更是惊得说不出话。
“阮师父,你说句话啊!”他又问阮梧。
阮梧垂眸:“娘娘出宫给公主祈福——”
“祈福只有娘娘和公主两个人?槐竹姑娘呢?”
阮梧低下头,不停地绞着手。
清圆突然出声:“阮画师,您先下车罢。我与小杜大人说一两句话。”
阮梧望了望她,叹口气,还是下了车。
车厢里只剩清圆、杜衡,以及熟睡的小公主。
清圆抿了抿唇:“我听说,县主娘娘生了个小公子。恭喜你们。”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衡,我不想瞒你。我要去宛县,我要去找我的丈夫。”
杜衡怔住。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杜衡,”清圆柔柔地望向他,“我想你能明白我。”
他嗓子仿佛被堵住。
“就当是我们从前的情分,你帮一帮我,好么?”她攀上了他的手。
从前连触碰都不敢的手,如今她却可自如地搭在他的臂上。可偏偏时过境迁,他们都不是当初的他们了。
杜衡咬着唇,眉心越锁越紧。
“公主,你非要说这些话剜我的心吗?”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搓了把脸:“您还是回宫罢。”
“为什么要回去?我好不容易出来了!”
“待会儿你坐我家的马车回去。”他说,“你出来这么久,宫里那位……会着急的。”
“杜衡。”清圆轻声道,仿佛在乞求。
他闭了闭眼,无动于衷。
“怀谦,”她又唤他一声,声音更柔更轻,“那会儿遇见你,我对你全是真心。怀谦,我喜欢的第一个人是你。可惜那会儿我太蠢钝了,哥哥说什么,我都听他的。”
清圆握住他的手:“所以,我与怀谦错过了。”
杜衡的手轻轻一颤,仿佛被火烫了,却不曾抽回去。
“怀谦,”清圆乞求道,“你帮帮我罢。你就当作不知道今天的事,你就当作从来没见过我。你放心,不会连累到你的,阮画师什么都不会说的。就算来日我被哥哥找到,也与你无关,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他终于抬眸:“所以,这一切都是……都是皇帝逼你的?”
清圆咬着唇。
杜衡默了默,就那么盯住她,也不吭声。
良久,“公主说这些做什么呢?”他叹出一口气,“你明知道,我没有办法不帮你。”
即便是她从一个男人身边逃到另一个男人身边,只要她开口了,他也没有办法不帮她。
她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发涩:“杜衡。”
杜衡深吸一口气,把手从她掌心里慢慢抽出来。
清圆有些怅惘,她松开握住杜衡的手,又把令嘉放在一旁。
紧接着,清圆倾过身子,微微抱住了他。
“谢谢你,怀谦。”
杜衡再也禁不住,一行清泪夺眶而出。
他的身子忍不住发颤。
“清圆,清圆……”他知道她听不见。
当初没能说出口的话,错过了就是一辈子,哪还有重新开口的机会呢?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回抱住清圆。
清圆已经离开了他,端端正正坐着:“你快走罢。”
怀里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香气,掌心还留有她的余温。
杜衡心中不觉有些怅惘。他点了下头,正要走,清圆又攥住他的袖子。他以为她还有什么话要嘱咐他,心里又雀跃了一下。
“怀谦,你身上有钱吗?”清圆赧然说着,“我也有钱,但怕到那边不够,还怕被发现行踪。”
杜衡听了,不免落寞,但还是从怀里摸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够了,够了,谢谢你。”清圆把银票叠好,放进令嘉的襁褓里,“以后我会还你的。”
杜衡说了句“不必”,便挑帘离开了。
未久,阮梧重新坐上车来。车马一路往承恩寺跑,快到承恩寺时,清圆下了车,抱着令嘉往深林中走。
阮梧跳下车,追过去,摸了摸清圆的头,饮泪道:“等过几年,爹去找你。”
清圆也含泪点头,头也不回地钻进林中,沿着路上的记号往前头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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