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柘握住她那只不安分的手,拇指按住她的虎口,迫她停下来。他后仰了头,与她分开。
“朕什么时候答应了?”
其实心里早已应了。只是不肯说出口。若应了这一件,明日、后日便有无数件事等着他,逼他答应。李清圆钝钝的,于人事上又不甚清明,他与她之间,还是他主事的好。
而况如今的清圆,早已不是原先的咸宁公主了。自她冠上“秦识香”的名儿,她仿若真变了个人。
李柘原以为,他要耗费许久才能让她真正忘记周朴存,把心只放在他身上。可不到一个月,清圆似乎便彻底接受了他,接受了“秦婕妤”的身份。只是那脾气越发娇纵起来,要他日日陪着,要这要那的。太医们说,女人家怀了身子时性情大变,也是常有的事。
李柘不由想,或许她是逐渐从妹妹李清圆转变到后妃秦识香了。
清圆说:“你刚刚没反对,就是同意了。”
“方才朕没有说话,就是既不同意也不拒绝的意思。”
话没说完,清圆又凑上来了。这一次她没有吻他的唇,而是吻在他的喉结上,蜻蜓点水一样,然后是他的下颌,再然后是他的耳垂。她慢悠悠地吻过去,每一处都不肯放过,每一处都留下一个小小的、温热的印记。
李柘的太阳xue突突直跳,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身体里燃起一股火,从下往上烧,烧得他的耳垂红彤彤的,仿佛要炸开。
“清圆……”他终于忍不住溢出一声呢喃。
手从她腰间滑到后脑,指尖插进了发间,轻轻收拢,而后按着她的头就要吻过去,清圆却猛地推开他:“别碰我!”
才刚烧起来的心火,倏地一跳,险些要灭了。他难受得厉害。
清圆说:“除非你答应我,才能碰我。”
李柘心口往下一坠。
她方才是在做戏?是在骗他?
来不及细想,因清圆慢慢笑起来,两手捧住他的脸,轻轻说:“你快同意呀,你说‘好’。快!”
李柘心底说着“不好”,可这两字在嘴边滚了几滚,出口却是“好”。
清圆笑得眉眼弯弯,这遭在他唇角用力吻了两下,便抱住他,把头枕在他肩上了。
“我就知道,哥哥对我最好。”
他转过脸要来吻她,她却执拗地抱住他的脖颈:“你别动,我好像有些动胎气了。别动。”
李柘又想拉开她,清圆仍旧不肯撒开:“约法三章,除非我让你碰我,你才能碰我。”
李柘也只好作罢,任她抱着,自己粗粗地喘气,平复那心头火。
清圆知道此刻李柘看不见她的脸,便毫不遮掩眼底的清明与冷漠。待她把那股冷意收敛干净了,才柔柔开口:“我饿了,用膳罢。哥哥喂我吃,好么?”
翌日,天还没亮,雪就停了。
清圆难得起了个大早,槐竹给她梳头时她一直催:“快些快些,今天不仅要看画,还要烧香拜佛,我还要给宝宝求个平安符回来。”
到承恩寺时,天光微亮,东边的云层里透出一线金红,把雪色染得暖融融的。
清圆戴了顶幕离,挡住脸,这才下车与普惠住持见礼。
槐竹适时道:“我家娘娘怕生,你们且退下罢。我从前跟着公主来过这儿,我引着娘娘就是了。”
普惠自领众僧退下。
一路烧香拜佛,除了顾清露等三位后妃住的地方,清圆都去了,她还给自己、孩子求了平安符。到讲经堂时,她教随行的宫人们都退下,只留槐竹在身边。
二人一齐走进来,清圆摘了幕离,仰头望自己的画,只见水月观音自在坐,八部护法镇魔氛。
上一次在这讲经堂画画,她与周朴存还是夫妻。不过几个月时间,物是人非,李清圆死了,周朴存也远走宛县……
她攥紧拳头,眼眶微微泛红。
槐竹悄悄推了下她的手臂。
清圆转过身,只见门外跑来一人。
鬈发深目的毕吉气冲冲过来:“做什么你们?”他喊道,“这里关了!公主死了,这不许人进!”
清圆鼻尖一酸,想到那晚自己和周朴存悄悄入寺,便是毕吉为他们放行。
毕吉还在。
只剩了毕吉还在。
她叹口气:“槐竹,你去罢。”
槐竹应了一声,匆匆过去。
毕吉见到槐竹,不由一惊:“你?你不是公主的侍女?”
槐竹点点头:“如今我伺候长春宫的婕妤娘娘。”
“什么娘娘都不行!陛下下旨,谁也不许到这里来!”
槐竹道:“我们娘娘就是得了陛下的恩准,才过来的。”她又说,“我们娘娘随便看一会儿,也就走了。”
毕吉听到说是皇帝亲自应允的,心中虽不满,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应了声“哦”,就要回去。
槐竹忙追上去:“听说讲经堂原有一些公主的遗物,如今都教寺里收起来了。我是从前在公主身边伺候的,不知王子可否领我过去看看,聊解我思念之意?”
毕吉看了她一眼:“跟我来罢。”
二人来到一处厢房,毕吉指了指摆在空床上的画具等物,说道:“那会儿公主请假,说是回宫消暑,等过了夏天便回来继续画画。住持便把公主的画具都收在这里了,至今没人动过。”
槐竹走上去,拿起几管羊毫在手里把着,状似随口道:“听说王子前两个月去北境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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