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52章伺候娘娘洗脚
毕吉拣了把凳子坐下,用略带口音的话答道:“去年北边闹灾,百姓日子难过,到如今也没缓过来。住持便点了几位师傅去那儿讲经弘法,我没去过北边,也跟着一道去了。”
槐竹道:“那儿好玩么?”
“哪里好玩,荒得很。不及京都。”
槐竹握着羊毫坐下:“我还想有朝一日去北边看看呢。”
毕吉上下打量她一眼:“你一个女人,还是不要去。那儿如今不算十分太平。”
“那里的官治理不好么?”
“那儿如今有个什么红莲教,很得民心。有些地方已奉那红莲娘娘为尊了,再大的官也不及红莲娘娘一句话管用。”毕吉转了转眼珠,压低声道,“不过,我看那红莲娘娘是假的,不过是乱臣贼子愚弄百姓的谎话罢了。”
槐竹笑起来:“那我可不敢去了。”顿了顿,又说,“对了,我们公主的前任驸马如今也在北边呢,王子可曾见过?”
毕吉转过脸,眯起眼打量她。
槐竹脸上讪讪的,忙笑道:“王子可别误会。那个姓周的如今流落到宛县,我心里痛快!当初若不是他,我们公主怎会香消玉殒?”
毕吉冷冷一笑:“我头一次见他,便知他不是好人。没魄力的软虫子!”
槐竹抿抿唇:“可恨我当初还为他说过几句话,谁知他是这样的人。”
毕吉附和道:“你们女人只看到他的皮囊,男人什么样子,只有我们男人看得清楚。”
槐竹心底冷笑着,恨不得问他一句“那你看李柘又如何”,到底把那话咽回去了。
毕吉微微仰着脸,回忆起来:“我虽没到宛县和业州,但去了邻近的包州,也听到一些这位前任驸马的传闻。”
“什么?”槐竹忙追上话。
毕吉转过脸来瞅她。
槐竹添补道:“过得不好罢?”
毕吉缓缓说:“他现在,很卖力地在当官。”
槐竹心口的石头放下来。面上却做出皱眉的样子,讶然:“啊?”
“就是卖力当个好官,做些百姓以为好官都该做的事。不过么——”毕吉突然一笑,“处处碰壁。”
槐竹道:“有人暗中害他?”
毕吉摇摇头:“那也不算。宛县太偏远了,都快到边境了,那地方的人三教九流,虽说只是个小县,却什么样子的人都有。况且那地方有各种帮会,从前都是这些帮会当家,县令是他们的傀儡。现在他过去了,要集权,就跟这帮人撅上了,自然要吃苦头。”
槐竹心口的石头又悬上来了。
毕吉继续说道:“其实罢,这种地方就该派那种刁滑无赖的人过去,这位周驸马一看就是富贵公子出身,哪里压得住那些人。”
槐竹听得心里毛毛的。她原不喜欢周朴存,可如今经历了这么多,好歹也看清了,周朴存至少对清圆是真心的,至少真能听清圆的话,至少处处以清圆为先。尤其是清圆成了秦婕妤以后,槐竹便不得不把李柘与周朴存比较起来。
清圆与周朴存在一起,是周朴存听清圆的话。清圆与李柘在一起,是清圆听李柘的话。
虽说李柘也对清圆是真心,可他手腕强硬,占有欲极强。
槐竹瞧得出来,清圆心底并不开心。她是为了这个孩子,才留在李柘身边的。
自打清圆搬到长春宫,有好几回,槐竹瞧见清圆独自一人坐着发呆。槐竹原以为她是怀了身子,情绪起伏,直至有一次瞧见清圆悄悄抹眼泪,她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踌躇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上前问了句:“是想到驸马了吗?”吓得清圆连忙摇头,眼泪却更憋不住了。槐竹心里头便什么都明白了。
讲经堂内,清圆坐在画壁画的木梯上,掌心慢慢抚过观音的身子。
她把头靠上去,闭了眼,不由得想起那会儿周朴存送她莲花冠的光景。
自从做了婕妤娘娘,周朴存送的那些玩意儿,全被锁在公主府的库房里了。她想拿来看一看,也不能够。便是皎皎,她也许久未见了。
她放眼望去,进喜、来兴等人还守在外头。
清圆知道,他们都是李柘的人,尤其是那个来兴!
他们心思缜密,行事谨慎,对李柘唯命是从。故此,倘若清圆想做些李柘不肯她做的事,必须瞒着他们。
在这些人中,只有槐竹真心待她且心思浅钝,是清圆能在短时间内能策反的人。
清圆抹掉眼角的泪。
她是当真忘不掉周朴存,当真想去问一问他到底知不知道下毒的事,当真有许多话想与他说、有许多事想问清。
他们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天各一方,她如何甘心?
就算是为了孩子,他们也该说明白。就算真要分开,也该是他们两个决定好,而不是像如今这样,不明不白。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槐竹才回来了。
她手里攥着几管羊毫,在讲经堂门口与进喜说了几句话,这才走进来。
槐竹故意大声说:“娘娘,这里有您从前使过的画笔,奴婢拿回来给您瞧瞧。”
清圆盯着她的嘴,轻轻应了声:“好。”
槐竹走近前,压低声音,把方才毕吉的话一五一十与她说了。
清圆默默咂摸这些话,心底又喜又忧。喜的是周朴存过得还不错,正努力活下去;忧的是他如今的差使,似乎很有些危险。
他能坚持到她去找他么?
回宫后,清圆只觉腰酸背痛,脚也酸酸涨涨的,走不动路。她喝了安胎药,随意吃了几口饭菜,便卧在榻上小憩。
恍恍惚惚间,她似乎到了一个从未去过的地方,说不上来四周围是什么景象。她不知自己是在走,还是站着不动,只瞧见周朴存忽然出现在眼前,幽怨地看着她,说道:“为什么不信我?”
她心口涩涩的,想与他说话,又发觉张不开嘴。
慢慢地,梦模糊了,身上的感觉倒清楚起来。
尤其是肚子那儿的感觉。
似乎有什么东西放在上头。
孩子突然烦躁不安起来,在她的肚子里躁动,这儿推一推,那儿踢一踢,仿佛要从她身体里钻出来。
清圆觉得腰更酸了。
在疲倦漫上来的一瞬,她突然又感觉到肚子上有一股往下压的凉意,像要把孩子挤出来。
一只手,强劲有力地按在她肚子上,按住了那个躁动的孩子。
清圆浑身一凛,睡衣全无,登时睁开眼——李柘坐在床边,手压在她的肚子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
“不可吵她。”他低声说。
她看清了他的嘴型,不禁汗毛倒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