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太一夜未眠,两眼浮肿泛红,进门便攥住周朴存的腕子,眼泪扑簌簌地落下。
“孽障!”周衡劈头盖脸一句,抬脚就要踹,却被张太太死死拦住。周衡喘着粗气:“不肖子孙,当你母亲寿辰做下这等腌臜下作的事!害公主受了这等委屈!我周家百年清誉,全叫你毁在今朝了!”
周朴存垂首跪了下去,印安印祥连忙跟着跪了。
张太太哭道:“老爷,进喜公公也查明白了,存儿那会子是中了她的计,也不能全怨存儿。”
周衡冷笑:“不怨他?要不是他拖拖撒撒、犹犹豫豫,一点子男儿气概都无,非要把席莲山留下,非要给她寻个好出路,能走到如今这般田地?口口声声要仕途要前程,做的这些事,没一件能见人的!没一件对仕途好的!蠢笨如猪!别人偷鸡摸狗还知道躲躲藏藏,不让人发现,你就这样大剌剌在公主院里偷人了?你就这样明明白白教公主捉奸在床了?你真好意思!你真有脸!亏得咸宁公主脾性和软,若来个厉害的,还不知现在怎样!真真我这张老脸,也教这孽障丢尽了!可恨我这辈子就这一个儿子,要是再有一个,他要怎样,我也丢开手不管了!”
张太太抹泪道:“老爷说这话,要我如何呢?横竖已这样了,还是去给公主赔罪才最是要紧。”她又问周朴存,“公主可说什么了?”
周朴存垂着头,涩声道:“公主她……她让儿子洗干净。”
周衡一听,气了个倒仰,登时横眉瞪眼,也不顾张太太阻拦了,一脚踹在周朴存肩膀,把他踹倒在地,骂道:“你气死我算了!公主这是嫌你脏还给你留体面呢!没耳性的糊涂行子!早经与你说过,她一个奴婢,要你离远点,你不肯,还当我们害你!”
张太太垂泪说:“这也原怪我,从小儿把她看到大的,她小时候又那么乖,就让她留下了,我想着就留她这两天,过了生辰就送走。而且她一个女儿家家的,从前也读过书,谁知道她会做这样的事?谁知道就这两天,能发生这样的事?”
周衡乜了她一眼:“慈母败儿,妇人之仁,说的便是你们两个了!成婚前我就说过,赶紧把她送乡下去,你们非说那样太冷漠,倒显得咱们家刻薄。好了!现在不刻薄了,一个周朴存还能跟公主共享呢!”又目向周朴存,他胸前明晃晃一个脚印子。周衡冷哼一声:“你现在,作速入宫向陛下请罪。我和你母亲,即刻去芳园给公主赔罪。”
周朴存抬了头,眼中已是烟蒙雾绕。
“看什么?”周衡叱道,“还不快滚!”
周朴存只得起身,人刚行到院门口,前头先来了个人,正是进禄。
见着周朴存,进禄也不笑,只问:“驸马往哪里去?”
周朴存闷声道:“正要入宫觐见。”
进禄皮笑肉不笑地,侧退一步:“巧了,陛下有请。”
养心殿内,太监们垂手肃立,莫不恭敬。
周朴存由进禄引来,进了偏殿。
进禄道:“这会子还在朝参,驸马略等一等。”
周朴存点头称是。进禄掩上殿门,周朴存却不敢坐,自立在殿中,一等便等到了晌午。
其间一小太监来回话,说陛下还在勤政殿与几位大人议事,教周朴存再等一等。
周朴存只得再等。
这一上午的等待,他心下惴惴不安,早间又未曾来得及用膳,日挂中空时,他隐隐觉得腹部作痛。
想来是胃病又犯了,清圆的药却不在身边。
念及清圆,他心底又涩又苦,一股浩瀚的悔恨立时淹没他。
待过了晌午,仍不见人影。
他饿着肚子,冷汗涔涔而下,渐渐支撑不住,折腰蹲下,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砸在团花兰绒毯上。
周朴存将头埋在两膝之间,腿蹲得麻了,整个人往侧边一倒,靠住黄梨木的太师椅,才勉强没有歪在地上。
疼着疼着,又渐渐有了放水之意,憋得底下难受。
李柘仍是面都不曾露一个。莫说李柘,外头声响也消了,仿佛一个人也没有。
周朴存强撑着,又等了许久,正扶着扶手要起身,两腿簌簌发软,人晃荡着就跌了下去。
蓦地,殿门唰的推开,天光猛地泻进来,周朴存唬了一跳,身子也随之一蜷,缩在椅边。那天光刺目得紧,把他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照了个无形。
清圆顶天立地般站在门框内,清清淡淡地望了过来。
紧接着,李柘从清圆身后负手走出来,脸色阴沉沉的。
清圆走上前,蹲了身子,从荷包里取出丸药瓶子来,喂了他一颗,才扭头对李柘道:“哥哥不是说,不知道他在哪儿吗?”
李柘慢条斯理走进来,往那太师椅的扶手上一坐,一只脚撑住地,一只脚悬空。抱臂笑道:“朕也是才知道。”
清圆叹口气:“让他走罢。”
李柘似笑非笑地,没有答话。
清圆见状,便对周朴存说:“能起来吗?你走罢。”
周朴存艰难点了点头,扶着椅子正要起身,李柘那悬空的脚忽而踩在他胸前,一脚把他狠狠踩了下去。
周朴存重重摔在地上。
李柘冷冷望着清圆:“公主殿下,请问,朕准他走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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