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听霞谷夜里下起暴雨,山谷中满是水声。
孔依依在山洞中避雨,对面就是瀑布,她借着夜里的火光看那一抹银白,冷不丁想起在太乙的时光。
兵家体术修炼频繁,强度高,孔依依也曾三寒天里在瀑布苦修。
兵家体术修行不分男女,全都一视同仁,白天冰凉刺骨的水瀑从头浇到底,水流的冲击拍打在身上,简直是一刀开颅。
孔依依白天被水流狼狈冲走,她不服气,夜里跑去水瀑继续,数次被水瀑冲走,摔得头破血流,银白的水面都染上血色。
她也不愿认输停下,继续熬下去,发现水流的冲击变小,以为自己有所进步,沉下心继续,寒凉刺骨的水渐渐变得暖和,这才发觉不对劲。
孔依依从水里出来,环视一圈,抓着石子往漆黑的树丛里砸去:“年秋雁!”
年秋雁摸着被砸的脑袋慢悠悠走出来。
孔依依瞪眼看他:“你做什么坏我修行?”
“依依,欲速则不达。”年秋雁摊开手,给她看那颗砸头的石子,“白天已经很辛苦了,晚上就该回去好好休息才行。”
孔依依本来因为自己抗住了水瀑,有所进步,心情还不错,现在发现是年秋雁帮忙,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少管我!”
孔依依凶巴巴地骂完就要走。
“依依。”
年秋雁依旧笑眯着眼,对转过身来的孔依依说:“我头疼。”
孔依依抬眸望去,年秋雁的脑袋正往外冒血水,明显是被她丢的石头砸的。
“……”
年秋雁又摆出一堆瓶瓶罐罐:“本是拿来给你的,没想到我也能用上。”
孔依依这下彻底没脾气了。
两人坐在河边互相上药,孔依依说:“你怎么不躲开?”
年秋雁遗憾道:“我体术太差,躲不掉。”
孔依依一巴掌拍他背上,年秋雁差点栽进河里,忙抓着孔依依的另一只手,求她捞自己一把。
“你来捣什么乱?”孔依依把人拎回来,却还是板着脸。
年秋雁又道:“梅梅说我体术太差,跑两步就喘,要我来这苦修。”
孔依依:“他推荐你来这苦修是要你死啊。”
年秋雁哈哈笑了起来。
“梅梅太急了,着急要我成为体术高手,你也太急了,太急了就会让自己受伤。”
年秋雁抓着她的手仔细上药后包扎:“何况你心不静,如此烦躁,更难抵挡这千尺瀑。”
孔依依哼哼两声:“我当然知道,你现在啰嗦的像我家里那帮老头。”
年秋雁:“我可不止会啰嗦。”
孔依依被他说笑了,没好气道:“你还会什么?”
年秋雁说:“我能让你的心静下来。”
*
冰凉的雨丝飘落在孔依依脸上,让她从回忆中抽离。
孔依依望着洞外的茫茫夜色,伸手去接被夜风带来的雨丝。
这段时间因为找不到年秋雁的尸首而烦躁的心,在这瞬间静了下来。
她一个人在山洞里等到天明,山间云雾遨游,遮掩视线。
苏桐御风术钻进山洞中,看见正在清点机关盒的孔依依。
“你这些天一直在这吗?”苏桐上前问道。
“你怎么来了?”孔依依起身道,“我刚打算今天回太乙去。”
苏桐惊讶道:“今天回去?你找到那个混账东西了?”
“不找了。”孔依依朝苏桐笑道,“他不想要我找到他,是怕我找到以后再把他大卸八块。”
苏桐左右看了看,试探问道:“真的不要我施卦再找找?”
孔依依说:“这么久了,他的尸首早就被河鱼吃完了。”
苏桐:“梅梅说听霞谷的河鱼不会吃这么晦气的东西。”
孔依依扑哧笑起来。
苏桐见她这开心的模样不像是装的,反而更加小心翼翼了。
钟离山之前告诉苏桐,年秋雁死的时候,因为天降金雨而无法第一时间追上去,只能看着他被河水吞没。
等雨停后他也找过,但时间太短,还没找到就被驱逐出六州,无法再踏足。
六州战士恨死了这帮外来的敌人,梅良玉那边安顿好后,就开始全面搜查,袁锡和唐元被追的抱头鼠窜,没心思去管已经死了的年秋雁。
卫仁被贺家人抓走,就算没被抓,他也恨不得年秋雁死得更痛苦一些,哪还会去替人收尸。
河谷水瀑汹涌,暗流颇多,地下河道复杂,年秋雁的尸首在水中浮浮沉沉,最终去了哪里谁也不知。
孔依依来到山谷上方,朝日出的方向看去,微光暖意降临在她身上,驱散昨夜滞留的湿润,片刻后,云雾散去,露出青翠的山谷和远处的雪山。
苏桐跟上来,去牵孔依依的手感受温度。
“你在六州总是忙着找他,都没怎么仔细看过这些好风景吧。”苏桐说,“反正还有些时间,你陪我看看这雪原山谷好不好?”
“好啊。”孔依依欣然答应。
苏桐本想着带孔依依散散心,转移注意力。
可孔依依表现得太自然,大口吃六州的蘑菇特产,跟六州战士草原赛马,带小孩们修炼体术,和苏桐捉兔子,悠闲自得,开心快乐。
这反而让苏桐更加害怕了。
她悄悄跟钟离山传音说:“我怕依依太伤心,又憋在心里不说,还要装着高兴。”
钟离山问:“她是装开心的吗?”
苏桐:“我看不出来,但她一点也不打算再去找年秋雁了。”
钟离山抬头看了眼坐在对面的梅良玉。
梅良玉没什么表情。
“刚得知年秋雁死讯的时候,依依就很难过,哭得很伤心,现在像是彻底放下,可她又执着地找了小半年……我就怕她心里想不开。”
苏桐闷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