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夫人这才擦了泪,与卢冬晓杜葳蕤商量对策。
当然,最好的办法,就是据实以告。
卢季宣虐待婢妾,结果被婢妾用黄铜镇纸打死了。此事惊动朝野,皇帝虽觉得有些意外,倒也松了口气,他认定卢季宣与裴党有染,一来没有实证,二来碍着杜葳蕤,实在不好动手。
可是留着卢季宣,就是给勋贵世家留着想头,如今他自己死于非命,倒是省了皇帝一番周章。他于是放过卢府,由着卢季宣按照三品朝臣的规制下葬,略过不提了。
而在卢府里,自从卢玉李出走之后,顾贞琴事事以赵夫人马首是瞻,自然不会多说什么。陆亦莲倒是痛哭了一场,只是裴党惨烈倒台,陆亦莲受卢冬暇警告,不敢胡乱闹事,虽然心有不甘,也只能认了。
等到卢季宣的丧事办完,陆亦莲知道失去了依靠,索性闹着要分家。她自认这家里唯一有官身的,就是自己儿子卢冬暇,但赵夫人绝不会允许卢冬暇分走卢府根基,与其没名没份地带着一大家子喝汤,不如关起门来过滋润日子,说不准还能顿顿吃肉。
赵夫人听说她要走,便冷笑道:“留不住的终究留不住,她走了也好,免得住在一起闹心。”
就这样,陆亦莲带着两子一女离开卢府,在京中另置了院落安置,再不与卢府往来。
卢府经此大变,元气大伤,虽然赵夫人持家严整,但院里院外少了许多人,倒显得萧条起来。赵夫人将家眷尽数搬到西院,却留出东院来,让杜葳蕤退了青羽卫租住的小院,住到家里来。
杜葳蕤感念赵夫人的好意,又想着卢府里男丁稀少,让青羽卫住进来,也能增些阳气镇宅。谁知潘渊带了青羽卫搬入东院后,可是让卢冬晨卢景夏叔侄两个高兴坏了,两人成日跟着青羽卫骑马射箭,倒是比之前死气沉沉的要好多了。
顾贞琴为了儿子不肯读书,不知操了多少心,抹了多少泪,这却豁然开朗,想着卢冬晨考不了文状元,总能考武状元,因而同赵夫人说过好几次,要杜葳蕤多多替卢冬晨卢景夏铺路。
赵夫人心想,卢季宣人没了,勋贵世家也不大理会卢府,全靠她娘家帮衬,也未必有很大能量。现成的大将军府不倚靠,实在是说不过去,而且自己年岁大了,是要扶助子弟把卢家撑起来。
她于是向杜葳蕤提了此事,杜葳蕤满口答应,将卢冬晨卢景夏交与司烨带着,不只是骑马射箭,连带着修习兵书阵法,要让卢家两个儿郎往武职上走。
安顿好卢家之后,杜葳蕤挑了个大太阳天回到大将军府。
杜启升的腿伤已经好了大半,只是走路不敢用力,还要用拐杖。见女儿来了,他很是高兴,连忙让管家端上新采的明前茶。
父女俩廊下独对,这才将出征黔西南诸事细细讲来。
“当时情形凶险,若是行差踏错半步,我们父女只怕是天人永隔,难见一面。”杜启升叹道,“别的都罢了,只可恨伏虎受裴党蛊惑,要命的时候,居然跟着外人算计咱们!”
杜葳蕤想了想,却问:“爹爹打算如何处置呢?”
杜启升长叹一声,却不搭话。杜葳蕤心下了然,血浓于水,纵然杜伏虎犯下大错,杜启升也不会怎样处置。换了之前,她必然心里不舒服,说不准还要同杜启升据理力争,但受了卢冬晓的启发,杜葳蕤越发觉得,处理家务事和打仗不同,要用巧劲。
她沉吟片刻,却道:“哥哥虽有害我之心,究竟没能害成,论理我也不必计较。但此事发生在御书房,只怕哥哥与裴党有往来一事,圣上已经留意了。如今裴党牵连众多,满朝文武都在忙着切割,咱们若不拿些态度出来,圣上明面不说,暗底里未必不惦记着。”
她这话一说出来,杜启升不由得背后生寒。他的确没想到这一层,皇帝疑心极重,有些事若是不够主动,就只能埋下祸根。
“那依你的意思,要如何处置才好?”
“圣上既然没有公开追究,那就以家法处置为好。”杜葳蕤道,“将杜伏虎撵出杜氏祠堂,否则日后上行下效,若杜家子孙为一已私利便能里通外敌,家族如何能够兴盛?”
杜启升虽有些不舍,但以目前的情势,这已经是最轻的处罚了。他颓然点头,道:“就这么办吧。”
杜葳蕤不再多话,却起身走到书架边,找到那本《撞钟记》,捧着走了回来。
“爹爹,娘亲在找这本书,京城的书店都没有,如何你竟有一本?”
她当面提及于宛,杜启升也不便再说什么,于是道:“当年她最爱读这书,我便托人从江南寻了来。这书里的故事,倒与我们相识的经历有些相像,因此,她宝贝得不行。”
“既是宝贝的不行,为何不带到方寸寺去呢?”杜葳蕤问。
杜启升愣了愣,并没有接话,他之前以为,于宛待他已经情断意离,然而得知于宛还在找这本书,却又生出隐隐的希望,觉得她也许还念着一丝旧情。
“爹爹,娘亲离府修行,乃是无奈之举。她生气不只为了您偏宠沈小娘,也为了此事难正家风。”杜葳蕤正色道,“家和万事兴,妻妾自有道,您不能乱了方寸啊!”
杜启升默然良久,心想,杜葳蕤已不是未嫁的闺阁,只知道硬碰硬的斗气,她如今三句话不离家风宗族,倒叫他无话可说。
而且,杜葳蕤斗倒裴党,已成了皇帝跟前的头号功臣,他这个大将军也只能仰望女儿的功绩,更不要说什么沈尽芳了。
想到这里,杜启升却道:“再过半个月,要到你外祖的生辰。为父想告个假,陪你娘回去探望,多年不见,也不知他如今喜欢什么,不如你陪为父上一趟流福山,问问你娘。”</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