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89】青庐有礼
虽说有沈尽芳在中间挑拨,但真正让于宛灰心失望的,还是杜启升。她之所以离府出走,也是不想再面对杜启升,所以,当杜葳蕤提起杜启升要上山来看望时,于宛有些犹豫。
这么些年过去了,她的情绪已然平复,从开始的郁结不理解,到后来的以泪洗面,再到最后的念佛静心,杜启升已经逐渐淡出了她的心绪。
人走出困境之后回头看,反而能得到一份释然。说到对杜启升的感情,她已经不剩多少了,但是之前杜葳蕤被冤是裘满女俘的女儿,却把她吓了一跳。
她从没想过,自己的家务事能被有心之人钻空子。
这段时间京城里刀光剑影,也影响到流福山上,有几座家寺受牵连关停了,里头的尼姑无处可去,有来求方寸寺收留的,寺里住持来问于宛的意思,不免感叹仕途凶险,这也让于宛醍醐灌顶,知道家里的富贵不是等闲得来的。
因此,女儿带来杜启升求和的消息,于宛才会犹豫。
从感情上讲,她并不想轻易原谅杜启升,但总是保持离府修行的状态,只怕又会授人以柄,教人想点子对付杜葳蕤。而且,离府修行并非看上去那样容易,方寸寺虽是家寺,但日常起居、吃穿用度,并不如在大将军府富足。
于宛生来便是贵小姐,这几年过着清苦日子,已是逐年力不从心,若能有机会回到府里,自然比在此苦挨要好得多。
至于杜启升待自己的情意,随着年岁增长,此事已经不如当年重要,总之,能够平和相处也就罢了。
杜葳蕤见她默然不语,知道母亲还在犹豫,不由劝道:“娘,爹爹是有许多事做得不讲道理,他也同我说过,后悔之前火气太旺,如今也明白过来。再说,这次杜伏虎被撵出杜家祠堂,沈尽芳失了依靠,她再不敢兴风作浪了!”
“沈尽芳是个小人,我倒并不在意她。”于宛笑一笑道,“我只是担心你。我听主持师太说了山下事,这一次十分凶险,若是为娘上山修行要连累到你,那倒不如回去。”
杜葳蕤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她想让于宛回去,是为这山上太过清苦,不想让母亲在此受罪,见母亲松了口,连忙同她商议何时方便,让杜启升上山来接,以及,何时启程往边陲去探望外祖。
商量妥当之后,杜葳蕤从流福山上下来,上了马车回卢府,这一路上的街景与往日并无二致,商贩叫卖声依旧喧闹,街角糖葫芦摊前孩童嬉笑追逐,炊烟袅袅升腾在黄昏的巷陌。
杜葳蕤隔窗相望,良久,却无声长叹。
等回到院里,多老远便看见星黛和雨停围在院外,不知在指点什么,只是叽叽喳喳的。她好奇上前,却见卢府新雇的管家方贵正指使仆役,将一块木匾挂上,星露她们在底下瞧着指点左右,因而忙得不亦乐乎。
杜葳蕤见状问道:“谁让你们挂匾的?”
雨停回头见是她回来了,连忙围上来笑道:“小将军,这是三公子写了字,叫人拓得了题匾送回来的!您不是说咱们这院子光秃秃的?这可算有了匾额,不秃了。”
杜葳蕤心里一动,留神去瞧那匾额,却见题着“青庐”两字。星露跟着她上流福山,此时也刚看见匾额,不由问:“青庐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只是听三公子说,青庐是成婚时的仪居,用的是新妇入青庐的典故。”
星露听了,却撇撇嘴道:“三公子这却太晚了,小将军嫁进来都多久了?可有……”
她巴拉着指头算日子,没等算出来,杜葳蕤已经大踏步进院子去了。星露吐吐舌头,也跟着进去了。
等进了厅堂,便见卢冬晓正坐在案边,见杜葳蕤回来,连忙起身笑道:“你可是去流福山了?山上冷不冷?”
杜葳蕤脱了外氅,却问:“你怎么知道的我上山去了?”
“岳丈大人叫我过府去,同我商量准备外祖寿礼一事,顺嘴提了一句,说你上山去了。”卢冬晓笑吟吟说罢,挨着杜葳蕤坐下,又问:“你娘有没有说过,外祖如今喜欢什么?”
“她多年不曾回去,如今也是一问三不知。”杜葳蕤接过星露递来的暖炉,正正反反贴手焐着。卢冬晓见了,伸手焐住她的手,柔声问:“你可看见外面的匾额?”
杜葳蕤知道躲不过,于是点了点头。
“雨停同我讲,你总是嫌咱们院里没匾,又夸娘亲院里的絮暖两个字好。如今我也替你拟了字,你可喜欢?”
杜葳蕤微微抬眸,见他双眸灿灿,一片盼望地看着自己,却是有些不忍。然而有些事,总是要说出来了,她咬了咬唇,道:“三公子,咱们约定的五百天,总是要到日子的。”
卢冬晓一愣,完全没料到她会说出这句话来。他愣了好久才勉强笑道:“如今还说这些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