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裴嵩言瞪眼道,“事实俱全,你还敢狡辩?”
杜葳蕤瞟他一眼,淡漠道:“裴相说我是裘满族后裔,但你可知,裘满人大多六指,且臂长过膝?”
她说着伸手,拉起朵采被捆在手后的手,果见上有六指。
“瞧瞧,她两手都有六指,加起来十二根指头,怎么生了个女儿,却只有十根手指头?”
杜葳蕤说着箕张五指,冲着裴嵩言晃了晃。裴嵩言不屑道:“你也说了,裘满人多有六指,而不是必有六指。正好你是个例外,未生六指罢了。”
“我记得里扎里多就是六根手指头,”杜葳蕤却道,“裴大人蓄养裘奴,分明知道裘满人的特征,要栽赃时为何没考虑此事?还是说,您实在没办法给葳蕤再安上两根指头?”
裴嵩言脸色微变,斥道:“你莫要东拉西扯,尽说些不着边际的事!”
杜葳蕤却不再理会,只向皇帝叩首道:“启奏圣上,臣在白岩关得知一件密事,宋龟耳控制裘满族的药物并非自制,乃是由裴相提供。裴相府中暗设药坊,每月有黑衣人运药出城,裘满人若当月未能得到解药,便要全身溃烂而亡。据此,臣能推测,朵采亦中此毒,亦需解药。”
皇帝静默一时,道:“小将军的意思是,如果能给朵采解药,她就能说实话?”
“正是!”
“圣上,杜葳蕤含血喷人!老臣并没有什么毒药作坊,也不知裘满解药为何物!”裴嵩言急声辩解,额角青筋微跳。
“裴相莫急,这枚解药碰巧我有。”杜葳蕤不紧不慢取出一枚漆黑药丸:“这粒是摩黑这个月的解药,他没吃,让我带入京来。”
杜葳蕤说着,又将解药给朵采看:“朵采,你看清楚了,这是不是你每月必吃的解药?”
朵采瞳孔骤缩,浑身颤抖如风中枯叶,死死盯着那枚漆黑药丸。杜葳蕤于是又道:“你把实话说出来,自有圣上替你主持公道,到时才能拿到解药配方,彻底解了毒素!你若是仍旧帮着裴嵩言隐瞒真相,他当然会按月给你解药,但是摩黑怎么办?摩黑这个月没有解药,他就要死!”
她刚提到摩黑,裴嵩言立时怒目道:“住口!杜葳蕤,你竟敢当着圣上的面,用言语讹诈朵采!朵采,你可别信她的,那粒药是假的!摩黑怎么可能把解药给她?”
朵采刚刚涣散的眼神忽然又凝固了,她死死盯着杜葳蕤,仿佛在问,你究竟是骗人的,还是说的实话?
“你不相信我的解药,总要相信这个。”杜葳蕤从腰间摸出一枚墨玉雕琢而成的半月形饰物,那块玉泛着幽光,虽然打磨粗糙,却立即吸引了朵采的目光。
“月……月祭?”朵采挣扎着想要去拿玉,“这是我留给摩黑的,是我留给他的!怎么会在你这?怎么会!”
“他让我把玉和解药交给你。他说你见到了,就该知道怎么做。”
朵采愣了好久,突然放声痛哭,继而以头触地道:“我错了!我说实话!杜葳蕤不是我的女儿,摩黑才是我儿!裴嵩言和宋龟耳,他们怕摩黑不听话,于是把我骗到京城扣下!我刚刚说的话,都是裴嵩言逼我说的,我若是不听他的,他就要断了摩黑的解药!”
“胡说!胡说八道!”裴嵩言气恼起来,随即跪下急奏,“圣上,杜葳蕤不知用了什么妖术,如此蛊惑人心,居然叫,叫这妇人失心疯起来!”
“裴相,你莫再含血喷人了!”杜启升看不下去,拄了拐上前道,“蕤儿好好地站在这里说话,上哪里能使妖术?依我说,另两个证人也该打着问问,是不是真收了银子才在这里说胡话!”
他话音刚落,便见那个走方郎中扑通跪下,仰面哭道:“大将军!裴大人不只给了银子,还将小的一家老小都捉了起来,小的实在没办法,不得不按他逼的说啊!”
他这一说,那稳婆生怕落了后,连忙跪下痛哭,只求皇上饶命。就在满堂混乱之中,卢季宣却出班奏道:“圣上,臣以为,若是裴相当真在府制药,必定会留有痕迹,不如……”
皇帝嗯了一声:“有理。周其桂,你带赤虎卫去裴相府上瞧瞧,可有没有制药之所。”
这话等于是要抄家搜府,裴嵩言面白如纸,知道大势已去,当下只觉得脑袋里一团混乱。他设想此计之时,其一没想到杜葳蕤能逃脱,其二没想到杜葳蕤会回来,如此应对仓促,更没想到摩黑居然能将解药托给杜葳蕤带回。
朵采毕竟是母亲,看见儿子命在垂危,怎么可能还帮着裴嵩言隐瞒真相?
此时此刻,崔侍中亦知裴嵩言没了活路,他咬了咬牙,却跨步出列,禀道:“圣上,老臣曾听裴相说过,他在凤望山有一处要紧所在。如今看来,制药之地只怕不在裴府,而在凤望山中啊!”</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