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84】墨玉祭月
为了与杜葳蕤对峙君前,裴嵩言等人早已做好了准备,听到皇帝叫宣证人上堂,崔侍中立即请旨,要让御史台将证人带来。
皇帝当即应允,让周其桂去办此事。
等待的工夫,御书房里寂静得吓人。每个人都在盘算接下来的这场硬仗,只有杜启升忐忑不安。
自从上次在御书房被裴党打了个措手不及,杜启升回府后并没有就此询问于宛,他晓得大将军府此时被无数眼睛盯着,举凡有半分异常举动,都会激起皇帝的疑心。
按照常理,如果杜启升对杜葳蕤的身世并无疑虑,他就不应该找于宛求证。存着这个念头,杜启升便按兵不动,泰然自若地在府里研读兵书,只有范萍恩着人送来的军报能让他有些情绪。
但是,杜启升表面泰然,不等于心里平静。对于杜葳蕤有可能不是自己女儿这个传言,他十分震惊。他回想自己与于宛的夫妻情分,感情恶化仿佛就是从杜伏虎出世开始,因为有了长子,也因为沈尽芳嘴巴甜会来事,杜启升的确对她更为偏爱。
与沈尽芳不同,于宛出身将门,性子刚烈且极重礼法,她极其厌恶沈尽芳的媚惑手段,时而还将厌恶迁怒在杜启升身上。久而久之,杜启升更觉得沈尽芳可人,愈发冷落了于宛。
直到杜葳蕤出生之后,这个状况并没有好转。因为于宛生了个女儿,沈尽芳更加耀武扬威,加上她心眼多,时常拿着杜启升的赏赐在府里做人情,弄得阖府上下都跟着沈尽芳孤立于宛,关于于宛的闲言碎语三不五时传进杜启升耳朵里,让他也对妻子心生嫌隙。
而在那些传闻里,没有一句是说杜葳蕤并非亲生。
这也是杜启升坚定传言不可靠的原因之一。如果杜葳蕤是于宛换抱来的婴孩,不可能没有半点风声,而这风声若被沈尽芳抓住了,早就大做文章,不可能等杜葳蕤长大。
最终,杜葳蕤展露天姿,逐渐赢得杜启升的疼爱,于宛在府里的地位也有所回升。但于宛并未改变对丈夫的态度,相反,她对杜启升越发冷淡,直到杜葳蕤十四岁那年,她提出和离。
杜启升当然不允!
杜葳蕤正是如日中天之时,全天下谁不羡慕杜启升有个好女儿?这时候若是夫妻和离,必然惹人非议,动摇圣心所向。但于宛去意已决,杜启升无奈,只得准她离府修行。
他知道于宛痛恨自己移情沈尽芳,但是他没办法改变。于宛清冷高贵,是合格的将军夫人,却不是杜启升理想中的内眷,他喜欢的就是沈尽芳的小意儿殷勤和软语温存,他也恨于宛,恨于宛不能为自己做一点改变。
正因如此,杜启升根本不相信,于宛能换抱女俘之女来争宠,这不是于宛的风格,于宛若有心眼做这件事,沈尽芳压根不是她的对手,毕竟……
杜启升想到书架上那本《撞钟记》,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少年时的情意此时翻涌在心头,他看向杜葳蕤,她眉眼间留着于宛当年的影子,而这一丝俏丽肆意,早已消失在于宛的恨意里,再无踪迹可寻。
外殿的一阵靴声响动,打断了杜启升的思绪,他转过脸去,看着周其桂带着三个五花大绑的人进来,将他们逐一按倒在金砖上。
“启奏圣上,崔侍中言说的三位证人,已从御史台带到此地。”
皇帝闻言,撩眼皮瞅一瞅,道:“好。”
他将玉珠串往桌上一搁,裴嵩言会意,叩了个头起身,走到那三人面前,对其中那个四十来岁的,面色穷苦的女子说道:“朵采,你不是一直想找到女儿吗?你过来看看,堂上这位女子,可是你失散多年的女儿?”
那个叫朵采的女子听了这话,立时膝行向前,直爬到杜葳蕤面前,焦急地向她左看右看,忽然号啕大哭:“这就是我的儿,是我的儿啊!”
虽然她哭得撕心裂肺,杜葳蕤却不为所动,她转眸打量朵采,见她形容憔悴,眉眼却有些眼熟,像是在哪见过。她心里更有了七成把握,于是冲朵采笑一笑,道:“你一口咬定我是你的女儿,可有什么证据吗?”
“我……,我……”朵采咬了咬牙,忽然放声大哭,“我是你亲娘啊!你怎么,见了亲娘还要证据呢!”
没等杜葳蕤答话,裴嵩言已经扫了被捆在地上的另外两个人,其中一个婆子便怯怯地开口道:“小将军,她真是你亲娘!当初于夫人生产时,给了我许多银子,让我去她身边抱你过来。”
“是啊!是啊!”另一个男子也附和,“小的是绢红的同乡,被找去杜将军府上为于夫人养胎,其实于夫人已然滑胎,她只是给足了银子,叫小的帮着隐瞒,到了生产之日,再叫稳婆抱了个孩子来充数……”
裴嵩言冷哼一声:“杜葳蕤,当年的人证在此,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裴大人随便找两个人来,一人一句就能定我的身世了?”杜葳蕤亦冷笑道,“既然拿银子就能说谎,谁知道今天他们所说是不是拿银子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