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宋龟耳的首级镇着,他也不敢废话,只是在前头带路,将来人直引到御书房门口。却说范萍恩早已在门口张望,见芮石头回来了,连忙快步迎上,开口便道:“明参军……”
然而这三字刚唤出来,他忽然感觉到,来人身形并不是明昀。范萍恩猛然疑惑,却见那人一把扯了面罩,冲范萍恩笑笑:“范公公,来的不是明昀,是我。”
范萍恩大吃一惊,瞬时间差些闭过气去,缓了缓才抖着声音道:“小,小将军!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在……”
“这事说来话长,”杜葳蕤冲范萍恩抱一抱拳,“还请范公公禀报圣上,说葳蕤叩首求见。”
范萍恩答应一声,却向芮石头使了个眼色,芮石头会意,便将守在御书房四周的守虎卫尽数调来,密密麻麻围住御书房。
他们靴声嚓嚓,像是不怕杜葳蕤听见,范萍恩却抱歉着笑笑:“小将军莫见怪,外头传闻太多,真真假假,是是非非,咱家总得做个准备。”
“公公说的是。”杜葳蕤抱拳道,“葳蕤在这等着。”
范萍恩亦拱手还礼,这才转身走进御书房的院子。杜葳蕤耐心等候着,等了一炷香的工夫,才见范萍恩走出来。
“圣上有旨意,有三件事要问问小将军。”
杜葳蕤闻言,立时撩衣跪下,磕头道:“臣在。”
“第一,监军协理卢冬暇加急报来军情,说你献了白岩关,投了宋龟耳,要与朝廷作对了,可是真的?”
“此乃奸人构陷,绝无此事!”
“奸人是谁?”
“裴嵩言一党与宋龟耳勾结,养寇自重,迁延战事以骗取军饷,掏空国库以私肥地方,是以宋逆屡剿不灭,朝廷不堪重负,百姓困苦失所。臣一片忠心,三年前驱散宋龟耳,收复黔州五镇,却成了他们的眼中之钉,骨中之刺!此番宋逆东山再起,乃是受裴党扶植资助,欲陷我于不义后,拖着黔西南再回三年前的泥潭之中!”
范萍恩听罢,只点头却不做评价,接着说道:“第二件事,你身为征南军主帅,自己跑了回来,却将大军丢在黔州,你可知罪?”
“臣罪该万死。”杜葳蕤伏地磕首道,“只是擒贼必先擒王,若不能揭穿裴党真面目,黔西南的战事便似无底之洞,永远也打不完,只怕耗尽国力亦难平定。故,臣暂托三军于司烨,权宜从便,星夜兼程返京,冒死面圣陈情。”
范萍恩又嗯一声,却道:“第三事,坊间有语,说你并非杜启升亲生之女,乃是裘满女俘之女,之所以力大无穷,乃是异族血统所致,这可是真话?”
杜葳蕤在黔州时,已听卢冬晓提过此事。她虽有震惊,但与杜府上下百十口人的身家性命相比,她是谁的女儿反倒没那么要紧。
“回圣上的话,裘满族第一勇士摩黑,不堪族人被宋逆用迷香毒药控制,已阵前倒戈,愿率领裘满族襄助朝廷。”她伏地奏道,“至于臣之身世,臣亦无所知,等平定宋逆,拔除内贼,若有实据证明臣非杜家之女,臣愿解甲归田,从此遁迹山林,不问军政。”
范萍恩沉默片刻,却伸手来扶道:“小将军请起。咱家这就进去回话,小将军只怕还要再等等。”
“劳烦公公再行奏报,”杜葳蕤起身拜谢,“葳蕤在此候着便是。”
范萍恩微微颔首,再度转身而去。杜葳蕤心怀忐忑,将此事全程想了又想,又等了一盏茶工夫,却见范萍恩疾步而来。他先叫过芮石头,吩咐道:“你去传旨,叫裴相、崔相、大将军、卢尚书都到御书房来,即刻觐见,不得延误。”
芮石头答应一声,快步离去。范萍恩这才对杜葳蕤道:“小将军略等一等,圣上说了,要等各位大人到了,再一同面圣呢。”
杜葳蕤仍旧态度平静,点头称是,心下却知道,皇帝仍旧提防自己,不肯单独见她。
等了又等,好容易等到几位大臣陆续到来。一眼看见杜葳蕤,裴嵩言却吃了一惊,崔侍中更是大骇,指了她道:“你!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已经投敌了!”
“谁说小女投敌了?”
一声呵斥从后面传来,众人转面看去,却见杜启升拄着个拐杖,晃晃悠悠地赶来。杜葳蕤连忙上前,扶住了唤一声爹爹,杜启升立时虎目蓄泪,道:“好孩子!我就知道,我杜家的女儿,如何能是反贼!”
“她就算站在这里,也未必就没反。”裴嵩言冷冷道,“自古至今,诈降之徒多不胜数,谁知她打什么主意?”
“裴相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杜启升怒目而视,毫不示弱,“我女儿若已投敌,怎么可能站在这里?难道是回来找死吗?以她的战力,已经到了御书房外,又怎么可能束手听宣,难道不会……”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不说了。
裴嵩言冷笑道:“大将军却是提醒了老夫,杜葳蕤天生神力,如何能随意见驾?依老夫之意,必得铁锁加身,再配一副十斤重的木枷,方能放她入内!”</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