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龄?她看上去同您差不多大,可实际上,她没有年龄。要不为什么所有的人全在等她?这是我的推测。”
他问我是不是去百鸟山,他说他愿意陪我走走,还说:
“反正又等不到,权当消磨时间吧。城里的夜景很美,对吧?”
有某种**在我的心底渐渐升起。难道那种氛围正在出现?他不是情人,可他正在带来情人的氛围……
我们默默地行走,我很兴奋。
“您听到鸟儿的叫声了吗?百鸟山就在前面三百多米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圆形拱门,我不陪您了。”他一边说一边消失在路灯后面的阴影中。
我没有听到鸟儿叫,可我看到了情人的征兆——路边有一排石椅。我用手摸摸椅背:真温暖啊。我已经走了不止三百米,甚至不止六百米了。我想,老大爷所说的百鸟山也许就是这些发热的石椅吧。我其实已听懂了他的话,那意思是说,情人无处不在。只要你在正确的时间里保持警惕。
我在一张石椅上坐下来。星星多么明亮啊。我对自己说,我早就应该出来走走了。却原来她是这样的。人人都等她。那么她的情人又是什么样的呢?我明白了,白胡子大爷应该是她的情人。不是连我都被他激起了热情吗?他身上有惊人的能量。在大约十几年里,他俩相互等待,正如这些温暖的石椅。百鸟山,百鸟山……多么恰当的比喻。在群星闪亮的天庭里,大概有一个圆形拱门。
我在黎明时分才回到家中。
我睡下,于半睡半醒中感动着,感动着……我被遗留在那个情境中,而且我也不愿离开。她,我见过她,而且同她谈了话,这是一件稀有的事。是的,我看着她的脸,那是在早晨的晨光中。我并且从她的眼睛里看见了她的情人的脸和身体。那是种令人颤慄的幸福。后来她就出现在壁纸里面了,就是现在我旁边的壁纸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沙沙作响,可能是她要出来。我很兴奋,我想要醒来却醒不来,大概是她将我拖住、留在半睡半醒的情境里。我听见自己在喊:“美男子,您将她领走吧!我太爱她了……”但我知道我没有喊出声。我还知道我会醒来,继续寻找她。
我是一名男子,我爱上了女情人,因为那天清晨的情景,主要是因为梨树上的白色花朵和蜜蜂。我甚至连带着也爱上了她的情人。这真不可思议。
我忽然清醒了。于是穿衣走出卧室,因为我知道有人进屋了。
是胡姨,她来帮我打扫房间。
“胡姨,您的儿子又从那条路上走过了吗?”
“您真会猜。事情正是这样的!”她的双眼又开始发光。
“不知为什么,我很激动,就像我自己在恋爱一样。”
“我也是。这是一件大事,对吗?”
“当然是大事!他成了情人,真了不起!”我的脸泛红了。
胡姨打开门,指着远处的天边,对我说:
“喏,就是那条路。”
胡姨告诉我,她很想见见儿子的女朋友,可她儿子明确地告诉她说这是不可能的。因为那位女子从不让儿子决定约会的日子。
“您儿子成了情人,连我都能感觉到幸福。”我说。
“您瞧,我差点抱怨起来了。我不应该抱怨。”
外面有人叫我,我出去了。我以为是白发老大爷,但不是。来人是一位陌生男子,长着一张毫无特征的脸,我觉得自己不可能记住他的模样。
“工程师先生,您决定了要去找她吗?”他问我。
“是啊,早就决定了!”我冲口而出道。
“她在那条路上。”他边说边往前一指,我就看见了一条路。
我问他是不是要我跟他走,他点点头。
啊,我的脚步多么轻盈啊!大概他也是。那条路离我们越来越近的时候,我心里突然产生了怀疑。
“先生,您是情人吗?”我问他。
“我还不知道,不过很快就会知道了。要看机遇。”
我们都沉默着,那条路越来越近了,那是一条普通的柏油路,没有什么特征。可我们的注意力怎么总在它上面?好,我们踏上了它,它没有给我们什么额外的感觉,我还同先前一样兴奋。但是我的同伴不安了,他边走边东张西望。
“她不在这条路上,她在那条路上。我有预感。”他又往右边一指。
于是我看见了那条彩色石子路。我们拐向右边的岔道。
“我大概走不到那里了。”他沮丧地叹气。
“为什么?它并不远嘛。”我说。
“那是看起来不远。这距离会要了我的命。”
他说完就停下,盯住迎面走来的路人,然后挽住那人的手臂,两人一道走到左边的岔道上去了。也许他是故意甩开了我。
我迎着右边彩色石子路往前走,一会儿就到了那条路上。啊,这条大道真华丽。她会出现吗?有一些妇女过来了,她们正在边走边交谈,小声地讨论某个严肃的问题。但她不在她们中间。我想,这是一些不平凡的女人,可为什么不是她呢?刚才那男情人说她会在这里啊。会不会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将她领走了?女人们身上的香气飘来,我差点要醉倒了——多么美妙!
一会儿她们就走远了。我听到其中的一位大声说道:“如今这时代,勇敢者可以转动地球!”我觉得这一位也许就是化了装的情人。
只有我一个人留在这条陌生的路上了。脚下的彩色石子开始发光,在这幻境中,我感到了她的身体。她同我紧挨着。我很快又感到了她的那个他,他也同她紧挨着。“她和他多么般配啊!”我在心里说,一边激动不已。“我多么爱这女人!”我又在心里说,“这真是一个恋爱的好地方。”
我们三个人并排站在那里,可他们俩都是隐形的,我看不见他们。
“您终于来了,您赶上了好时代。”她说。
现在我多么幸福啊!可为什么还是这么焦虑?因为我怕下一次找不到这条路了啊!她看出了我的顾虑,于是在我耳边悄悄地说:
“只要您心存意愿,想来就可以来。”
她的话音一落,彩石的光芒就暗淡了。欢乐从我心底升起,我立刻认出了回家的路。</p>', '')